于丹: 我不会再讲《论语》了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大洋网-广州日报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4-07 09:27
读原典是最好的读法

于丹
记者:我觉得由你引发的《论语》热包括三个层面,一个是学术层面,比如中华书局再版了杨伯峻的研究著作;还有一个就是文化层面,比如大家都来讲《论语》,最近还有一个南京律师刘元峰悬赏12万元给自己的书征错;再有就是大众层面,你的著作的销量就是他们的证明。你如何看这三个层面的热?
于丹:从大众层面来讲,这是一种外延。你在机场看见什么,那一定是大家喜欢的。比如现代的生活智慧,还有现代的经营管理,还有瑜伽、家庭保健等图书,这些书也在热销,其实这是大众在提升自己的生活。所以并不能说它是一个国学热,而应该说在一个更宽容的文明当中,大家对自己的生命状态更负责任。如果说,前两个层面是站在外部进行拓展,那么学术层面就是在内部进行伸延。我小时候,我父亲带着我读《论语》,最早的就是杨伯峻先生的那一本。如果这些书能够让更多的人读到,像我小时候那样,那就太好了。因为它每一个地方都深入浅出,又非常精准,但是又不晦涩艰深,而且很薄。孩子如果读这个是一件幸事,因为这样的专业研究我做不了,坦率说以后也做不了,因为我以后的时间和精力要用在我的传媒学科上。
记者:阅读原典是最好的读法吗?
于丹:直接读典籍原文当然是一种最好的读法,我们现在的教育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今年我注意到,在语文的高考中,古文的比例在上升。我并不觉得能把这些古文背下来就好,关键是怎么融化。《周易》上有句话,“关乎天文,以查四时;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把古代的东西用今天的观点读懂了,融在生命里,这才是“化成天下”。我们的教育不能让孩子孤绝地封闭在一个阁楼中。既不接地气,也不能触摸到古典的心灵。
记者:你现在对经典的熟悉和信手拈来是否和家学有关系?
于丹:好多东西从小耳濡目染,你老听大人们讲,这种潜移默化确实有,但不是背诵了多少古籍。但是,不要因为自己错过了练“童子功”的时机,就觉得自己几十岁,读什么都是白搭。其实最重要的是悟性。我觉得,人越成长,“悟”越提升。你慢慢地用自己的心,不急不慌,从容不迫,往前去一点一点地感受,这是悟。
于丹谈社会转型时期该如何对待国学:
“我们现在对国学确实有迷信的成分”
在一个社会急剧转型的时候,作为每一个生命个体,他需要完成的,首先是自我内心的确认。也就是说,大家都在想,我现在能够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坐标,我生活里最缺的是什么,我跟它的关系怎么协调怎么相处。包括我们刚才在饭桌上聊到的孩子,孩子将来学什么,去干什么。那么,这个坐标由什么来确定?是人云亦云,还是跟随一个潮流?我觉得,国学就是我们的一个参照系,从这里能够找到有哪些亘古不变的东西,能够让我们今天觉得朴素、温暖,让我们觉得有一种依据的东西。文化有的时候有一种普世性,能够穿越历史积淀下来。
社会转型期,国学复兴如果只停留在文字、书籍上看,那只是一种表象。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内心有一种行为上的需要。我为什么说到“感悟”、“心得”这两个词呢?因为我觉得在不同的年龄段读《论语》感悟特别不同。我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背的《论语》的句子,全都是“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这样一些掷地有声的话。三四十岁自己有老有小以后,会喜欢什么话呢?我在讲《论语》感悟的时候,就特别讲到这样一些话,孔子跟他的学生说自己的人格理想,就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这话在我年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觉得这哪是圣人的理想,不就是普通人的事吗?后来发现,就是这点理想,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最难做到的。“老者安之”,让我的老人全部都安顿;“朋友信之”,不管你有钱没钱,有地位没地位,但是你有信誉,朋友能信得过;“少者怀之”,还能让年轻的孩子经常想起这个人来。一个人这一辈子,对生我养我的父母长辈,我生我养的儿女晚辈,一辈子相陪相伴的朋友,能有这样的交代,我觉得离圣人就不远了。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吗?
在一个社会越发达、境遇越充分、物质生活越喧嚣的文明时代中,内心的朴素、坦然,为人的真诚、磊落,能够给我们以生命的根。这就是我一年多的感悟。
大家重视国学自然是好事,但我也反对迷信国学。我到好多地方去讲课,老有人问,针对现在大家工作压力大,大家内心困惑,《论语》中有哪些话能解决问题?针对现在人际关系不好,《论语》中有哪些话能解决问题?
主张穿汉服是“急功近利的附会”
现在好多地方主张穿汉服,举行什么仪式……有一定的仪式感是好的,但是,我并不主张这种急功近利的附会,好像国学就是万能的。一种开放的文化心态,应该是多元的共荣共存。中国文化跟西方文化,古典文化跟现代文化,经营文化跟流行文化,所有的东西只要能够文而化之,那么你的心也可以融化,整个世界也在整合,在融合的状态下,每个人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都能找到解决自己问题的一种方式。但是,不会说国学的每一句话都醍醐灌顶。我觉得,我们现在对国学确实有迷信的成分。(张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