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作家格里耶去世 享年85岁(图)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东方早报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2-20 09:02
罗伯-格里耶VS余华
上帝死了,小说也就开始出现变化
我的难懂和我面对这个世界时觉得难懂是一致的。有些作家理解了这个世界,然后以写作帮助你理解世界,巴尔扎克就是一个典型。我正好相反:我写作是因为我不了解这个世界。
余华:我对罗伯-格里耶的了解肯定超过他对我的。法国新小说在上世纪80年代对中国有很大的影响。我在我英文、法文、德文版书的介绍里,都提到曾经受阿兰·罗伯-格里耶的影响,但至今我还没发现我们之间的共同点。他是我在“新小说”作家里最能接受的一位,作品最好读,也最畅销。他的描写很精细,语言是有方向的,尽管用了暗示的方式表达意图。另外一位克洛德·西蒙,我就实在读不下去:他的语言堆得太多,没有目标。我是个阅读非常有耐心的人,可是西蒙的尝试令我觉得阅读非常困难。
罗伯-格里耶:说得非常正确。我写作用的都是法语里正常的语法,如果把我的每句话单独拿出来,你会看到语法结构很简单。我可以说,我写的文字与加缪的文字是处于同一层次的语言。可是有些人即使看懂了字面,却不知道小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说出来了一些,隐藏了一些。我的好朋友克洛德·西蒙,他写的句子长而繁复,有时候甚至没有标点符号。有的作家像我这样:尊重法语文字传统,但颠覆写作内容;而有的是两者一起颠覆,比如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就是对语言的彻底颠覆,所以用任何语言都无法读懂。我的难懂和我面对这个世界时觉得难懂是一致的。有些作家理解了这个世界,然后以写作帮助你理解世界,巴尔扎克就是一个典型。我正好相反:我写作是因为我不了解这个世界,从专业角度看,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是农学工程师———当时我在研究非洲水果的一种病,研究着研究着忽然问自己: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是谁?于是跑去写小说了。有时候读者说你的书到底说什么,我不明白,我说我也不明白。
余华:这种情况不仅存在于20世纪,也存在于19世纪的作家中吧。作家如果对自己写的东西都很了解,这本书是不可读的。我们写下去,只是感觉到了,而不知道写了什么。我们要把完整的苹果送给读者,而不是分解了当中的矿物质送出去。到底里面有多少东西,我们不知道。
罗伯-格里耶:我同意。不要说19世纪了,18世纪的狄德罗、17世纪的斯宾诺沙,他们都表达过相同的观点。斯宾诺沙说过,人类的自信建立在善于虚构的基础之上,所以人更善于观察而不善于理解。面对世界产生怀疑,这种心态在20世纪更为强烈。上帝死了,小说也就开始出现变化。
记者专访
陈侗 罗伯-格里耶朋友、广州博尔赫斯书店老板、广州美院教师
他唯一确定的思想就是怀疑
我从1991年就开始和罗伯-格里耶取得了联系,但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则是在1998年。那年4月,我去法国拜访了他本人,他当年来中国南方旅行访问也是我全程陪同,他回国之后我又到法国回访了他本人。1998年,我居然和他见了3次面。2005年9月,罗伯-格里耶来北京参加图书博览会也是我协助接待的。
作为朋友,在我印象中他是一个对他人、对自己都十分严格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具幽默感的人,对于自己的观点和观念非常坚定。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但也不令人害怕,颇可亲近。与此同时,即使是好朋友,你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打搅他,他更希望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为了工作,你又能随时打搅他。
对于中国文学界,罗伯-格里耶最初的影响来自他独特的文学结构、形式、样式,这给中国的写作者带来很大的新奇。但后来他的影响更多体现在其思想深度。罗伯-格里耶对很多事物都保持怀疑,他唯一确定的思想就是怀疑,他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确定的立场。罗伯-格里耶不相信有真实,也不认为有真实,唯一的真实就是对艺术创作的认真。我对罗伯-格里耶那么痴迷,主要在于他作品中视觉化的东西对我胃口,他的东西涉及电影、绘画等诸多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