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的大师:老人是恨的化身

老人是恨的化身——马克斯·舍勒曾如是说,因为老人会嫉妒年轻人的活力及其将青春焕发出最耀眼的光彩的本事;老人会养成撒谎的习惯,会越来越频繁地从周围人的眼睛中看出敌意。伊塔洛·斯韦沃出版于1898年的第二本小说,名字就叫《暮年》,书中,他把对老之将至的恐慌与“世纪病”糅合在了一起,预示了《泽诺的意识》中,那吐露于一个货真价实的老人之口的、渗透全欧洲的心理疾患。
这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罹了病的老人,他在治疗期间接受心理医生S.的建议,写下一篇长长的回忆录。结果,泽诺的怨恨从父亲、岳父、恋人、妻子、情妇到情敌兼生意伙伴转了一圈,最后迁延到大夫身上。他抱怨大夫,他说什么写下来就能治愈抑郁,结果他不得不自揭疮疤,同时千方百计地采用最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口吻。这任务逼着老人遭受了一次痛苦的自我分裂,不得不绞尽脑汁重新解释往日的种种劣行。如果说S.指的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Freud),他也可以指斯韦沃(Svevo)本人,接受他诊断的主人公最后不堪回首往事之辱,从床上跳起来嚷着要造反。
斯韦沃曾把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译成意大利文,不过他并不承认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临床实效。但需要注意的是,他安排泽诺最后与S.大夫反目,主要不是为了否定精神疗法,毋宁说,他断定泽诺及其所代表的生活在一战前西欧社会的男人们已病入膏肓,是无可救药的。表面上,这些人都是知书达理的翩翩君子,能信手拈来地引用莎剧、但丁、古希腊的戏剧经典,他们循规蹈矩,温和可亲,胸腔里埋藏的却是一颗因欲望被长久压抑而有暴力冲动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