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忆乔冠华被免去外交部长之后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中国网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5-06 11:18
爸爸在重病中见到儿子,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病历上留下这样的记录:病人逐渐可以吃进一些东西,并且能按时入睡了。
经过几番治疗,爸爸的心脏病逐渐痊愈了。
在爸爸的病历中,从1971年开始,出现了“高血压”字样,那是妈妈去世后的半年里;1976年9月下旬,有了胸闷憋气等“心绞痛”的症状描述;1977年3月17日,病史中呈现了“急性心梗”的诊断。1978年8月,爸爸咯出带血丝的痰,经检查,他的肺脏出现了占位性病变。10月24日,日坛医院黄国俊和张大伟两位主任为他进行了右上肺叶切除术,病理切片证实为癌症,这正是造反派批斗他时在他胸部猛打一拳后出血的位置。
在这段特殊的日子里,哥哥每周都去探望他(当时还没有解除隔离审查),爸爸也从此戒掉了几十年抽烟的习惯。
后来爸爸对身边的人说:“在我最红的时候,我的孩子离开了我,但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又来到我身边,还是自己的孩子好啊!”
1978年12月至1979年2月中旬,爸爸在医院接受了一个疗程的化疗,出院后又回到了他的家。
心结
1977年我毕业回到了北京,在原来的医院做一名医生。
每到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常去附近的北师大校园散步,已经好久没有到东城去了。我曾经的家在东城,爸妈工作的单位在东城,我从小上的学校也在东城,那里有太多关于家和父母亲的记忆。所有这些都像一道深深的伤口埋在我心里。
小时候我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妈妈走以后,家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温馨的家像庞贝城一样瞬间消失了,爸爸出海远行遇到了狂风巨浪。我懂得了什么是生离死别。
1979年10月,在爸爸动手术一年之后,我也开刀做了手术。在手术室的水银灯下,我逐渐平静下来。那时爸爸正在治疗中,尽管他心中很惦记我,却由于种种无奈没有去成医院。
一个周末,一位老同事约我去她家坐坐。不知为什么,这次我破例来到老同事位于东城区的家。老同事关心地问我:“去看老父亲了吗?你一定要去看他,他现在需要你!”提到家和父亲,我深深低下了头。
家!我的爸爸和妈妈!这是一个心结,一个痛结,一个沉入海底的结!
“你一定要去看老父亲!”我岔开话题:“说点别的什么吧!”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父亲,这也是很多老同志们的建议。”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当然想看自己的爸爸,这还用别人说吗?可是我怎么进他现在的家呢?
“我去过,可是……”可是我怎么说呢?怎么能一语道清其中的酸甜与苦辣呢?
老同事笑了:“你和爸爸之间只有父女情!一个人再婚几次也永远是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谁都明白这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去看看老父亲吧!现在他需要你,我自己也是做父母的,天下父母的心是一样的!”“记住!在女儿与父亲之间没有别人,只有你和爸爸两个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老同事对我说:“你实在太年轻了!等你结婚有了孩子才会明白,父母与子女的感情是不可能中断的。下周就去看老父亲!什么也不要多想,我们都希望你送去一个女儿的关心。”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她又叮嘱我说:“在你们爷儿俩之间没有别人,就是你们父女二人,想想看,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其实,父女之间就这么简单,任何人的诠释都是多余的。
我一个人敲开了那扇大门,又走到了爸爸的身边。
那时,爸爸做完手术正在康复中,经过一段调理,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我是学医的,这时候父亲最需要劝慰和轻松的话题,也需要休息放松。我一心希望他能够尽早恢复健康,能够和过去一样从事自己所热爱的工作。每次我都不多坐,我不愿给他添任何麻烦。看到爸爸一切不错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父亲的理想和事业是他一生最大的追求。常言说,知父莫如女,爸爸有许多话是放在心里没有说出的。我明白爸爸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被人理解,是像当年那样,走到“神曲之门”,在他熟悉的国际论坛战斗。因为他是一个“革命者”。从在德国参加反帝大同盟那一天起,他就从学者迈向了这一条路,而现在,他已经走向晚年了。见到爸爸,我从不提任何往事,一切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
对于那次家里换钥匙以后我所遇到的一切,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离开我们最后的家,我再没有和爸爸提起过,一直到他离开我们的最后一刻。因为我不愿意在爸爸遇到更大风浪的时候,在他面前提起当初的是非与曲折。我始终相信,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止谤莫如不言”,时间和事实能证明一切。(文汇读书商报)
(摘自 《乔冠华与龚澎——我的父亲母亲》 作者:乔松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