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忆乔冠华与龚澎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中国网(新闻午报)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4-17 18:00
爸妈一生两袖清风。妈妈常说,共产党员没有私人财产,除了买药看病等临时费用外,他们没有其他储蓄。唯一值点钱的,大概算是爸妈留下的几幅字画、册页等,但这些东西我们连动也没有动过。
那天父亲上班还没回来,我在一张便条纸上给爸爸写了几行字,拜托他一定要替我保存好这架妈妈留下的钢琴,然后用胶水将其贴在钢琴头上。可是我实在是太天真了!此后不久,我再也没有见到那架东方红牌钢琴。
30年后,一些媒体在从未与当事人核实的情况下,对乔家的事情作了片面失真的描述,一些误传在弥散着。而哥哥搬家这件事亦被刻意渲染,严重损害了他的声誉。有媒体煞有介事地说,乔冠华的儿子从家中擅自拿走了几百张唱片,并引申出“乔的子女搬走了一切”。首先,我家从来没有数百张唱片,更不要说经历“文革”抄家浩劫之后了,其次,哥哥至今保留着封套有母亲签名的唱片。至于搬走一切的说法更属子虚乌有,完全违背了事实真相,作为亲历者,我们有必要还历史一个真实的面目。
我是怎样离开家的
当我照例从医院倒休回家时,我惊讶地发现,家里的大门重新换了锁,原来的老钥匙不能用了。十几分钟后,家里新来不久的保姆M(化名)买菜回来了,我跟着她进了家门(在我家做了十几年的老阿姨不久前走了)。不管怎样,我打算先配一把新钥匙,M顿时紧锁眉头说,已经有人交待过,她不能把大门钥匙交到我手里。我不想和她多纠缠。我不愿别人参与家里的事情,我直接去找爸爸要!
“那不行!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他!不是我不给你钥匙,是有人交待了,我不这么做就别想在你家干下去,我家还有孩子等着我供养上学呢!我要是没工作了可怎么办啊?”M又变得可怜兮兮的。“那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M一个健步横在我面前,她用身子挡住电话说:“你别,别找你爸!这几天他工作特别忙!”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这里面肯定有诈!“不让我给爸打电话我就去找他!”M极力劝阻我,她说我爸这些日子每天都回来得特别晚,我是等不到他的。又吞吞吐吐地说:“反正你一找你爸我就闯下大祸了!”我更奇怪了:“我找我自己的爸爸关你什么事?”见我刨根问底,她垂头叹气说,唉!这下我可闯大祸了!
我家怎会出现这等局面?过去,爸妈都是采取正面交谈的办法及时与孩子交流。而现在,一切都面目全非。我隐约感到,我已不能像过去那样与爸爸自由沟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心境使我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难道世事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吗?
我冲动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子,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换洗衣服,塞进随身用的小挎包中……M紧跟着进了屋,“呦!你这是去哪里啊?告诉我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也有个交待啊!”对我来说,离开家只有回单位宿舍,可是M对我的回答似乎不满意:“宿舍是临时休息的地方,你打算长住在哪里?”这话从何谈起?M瞪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站在我的屋子里不走,“快说,你准备去哪里呀?要不然我没法跟你爸交待啊!”
我能去哪儿?我是爸的亲生孩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我的根就在这里!可M一步步逼问得紧,想想还是先出去逛一圈吧!“我去王府井!”“那不行!你能住在那里吗?”“住五六天的地方不行,要到能够多住一些日子的去处,最好能住十天半个月以上的……”
我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M的絮叨我已经听不清了,但我知道我面对的是怎样一种局面了!M此刻扮演的角色不过是一把打手板的尺子罢了!我不想靠家里,我自己能独立生活!正在犹豫的心逐渐坚定起来,也不知怎么走到的大门口。
我惊讶地看到,M早已站在门口恭候,我家的大门第二次被最大限度地开到90度角(“文革”时来我家的造反派就是这样把大门打开的),她如释重负地说:“你走好啊!”
望着那一张脸,我只觉得一道暗绿的幽光从那混浊的黑洞里射出,仿佛那后面还有一只眼睛,我打了个冷颤,M在门口唠叨着:“我没办法啊!真的不是我让你走的!你不走,我在你家就干不成啦!”
走到306室外面我站住了。我有一种预感,我将永远和我的家告别,此时,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一样。
爸爸最后的日子
时光飞转,爸妈走了几十年之后的今天,我的儿子佑航已经15岁了。他在一篇作文中写道,我经常听妈妈讲起姥姥和姥爷,可是我从没有见过他们。我希望能把新鲜的空气和阳光带给孩子,更希望他脚踏实地地学习,认真地做人。——乔松都
少年已识愁滋味
哥哥一家搬到北海后门那座小四合院里,一住就是8年。在小小的煤球炉边,哥哥继续完成他的研究生论文,嫂子下班后一边拉扯孩子,一边里里外外忙家务。当我坐在火炉边的小板凳上喝一碗热汤时,小侄儿总会翻出一样好吃的东西塞到我的手里,“姑姑,给你留的!”
每年春天,哥哥都像妈妈在时一样,选一个晴朗的上午,细心地把妈妈留下的老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在阴凉处,让新鲜的空气吹一天。傍晚时分,再把这些衣物叠放整齐收到樟木箱子里。我时常搬一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些随风起伏飘荡的旧衣物发呆。其实,这些衣服很少有我们能穿的,样式也过了时,可是,这是一份珍贵的纪念,看着那一件件旧衣服就像是看见了妈妈熟悉的身影。
离开报房胡同以后,我开始了自己人生之旅的新征程,而那架浅棕色的老钢琴也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独自静静地躺在单位仓库里,渴望小伙伴能来看它一眼。
老钢琴凝结着我们全家的一份深厚感情,爸爸曾经对一位熟悉的同事谈起这件事:“钢琴是孩子的妈妈给她买的,我一直想带过去,可是我说的话不管用,只有先存放到仓库里。”由于单位仓库存放物品的空间有限,有关部门曾打电话询问过对这架钢琴的处理意见。
“我怎么办呢?”爸仍旧保留着老习惯,妈不在了,他就征求老朋友的意见。
“你就给孩子留着吧!”可是,这架钢琴还是没有被保留住。几年以后我才得知,她最终被卖走,流落他方,不知去向。老钢琴似乎已被人遗忘。
有一架自己的钢琴,是我的“痴心梦想”,多年以后,我用自己全部的转业费买了一架星海牌钢琴。而过去家里那架东方红牌老钢琴却和我们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我细心珍藏着那把幸存下来的钢琴钥匙,每当看到它,眼前总是浮现出和爸妈在一起的日子。曾经,在与钢琴失散以后,我又见到了爸爸。在我们单独谈话的片刻,我抓紧时间悄悄问爸爸:“爸!咱家的钢琴呢?”爸爸听后满脸通红,他无言地把头垂到了胸前。我再次问道:“爸爸,咱家钢琴放在哪里了?这事不用你出面,我可以自己去找。”爸爸听后再次深深低下头迟迟不肯抬起,并且沉默良久。
我读懂了这沉默。望着父亲满脸内疚的神情,我不再追问了。这是我和爸爸心里永远的痛。走过人生的风和雨,我不再追问,也不再寻找。
后来,我又去看爸爸了,和他聊天,谈流行歌曲,谈我后来学会的手风琴。爸爸合着拍子唱着他喜欢的《军港之夜》和《四季歌》。
可是,他却小心翼翼地从不提起“钢琴”二字,也不谈他最喜欢的那首《那不勒斯舞曲》。我知道,这首曲子在我们心灵深处跳动着,永远不会消失……
过去的事情一风吹
1982年春季,爸爸的肺癌复发,他不得不再次住院进行化疗,浓密的头发一绺绺脱落下来。爸爸一生很少有长期住院的经历,面对着惨白而毫无生气的病房,曾经走过的曲折历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在医院的阳台上,他一圈圈地散步,就像在北戴河海边一样。当听说外交部的老同事住在同一医院治病,他就要说一句“为什么不来看我啊?”(这些细节是我事后才逐渐得知的)见到老熟人,爸爸总是希望他们多坐一会儿。
1982年12月,当时任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委托习仲勋同志和陈丕显同志在中南海约见了爸爸,询问了他的近况,并且代表中央说:“过去的事情一风吹了,一笔勾销。你是党内老同志,受点委屈要想得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