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忆乔冠华与龚澎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中国网(新闻午报)  网友评论进入论坛  2008-04-17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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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正因为他们两人不相上下,妈妈就更加注意维护爸爸的自尊,经常“调试”比翼双飞的距离。在某些情况下,家庭的和谐比官职更重要!


  新中国外交部成立后,爸妈共同参与了很多大型国际会议和出访活动:1954年解决朝鲜问题和印度支那问题的日内瓦会议、1957年周总理访问阿富汗三国、1957年访问匈牙利、1961年解决老挝问题的日内瓦会议、1964年访问亚非14国、1965年刘少奇主席访问印尼……至于他们夫妇在一个大事件中的分工合作就更多了,爸爸主管的业务中就有新闻司的工作。


  爸爸晚年的回忆里谈到的很多活动,里面都有妈妈的身影:重庆时期的国际论评与外事活动、与外国友人的交往、香港时期的《中国文摘》、开国大典的感慨、文革中的磨难……


  妈妈在造反派的压力下信念坚定,她不断和爸爸交流,给他以支持。1968年开始解放老干部,在筹备革委会的时候,几方力量都倾向推举妈妈担任革委会副主任,妈妈得知此事后说,我认为老乔担任这项工作更有利于他发挥自己的作用(后来他们都没有任这个职务)。


  爸妈互唤“达令”


  爸妈一起上下班、一起开会、一起出国,他们各有各的天地,又相互支持体贴,更多的时候,妈妈是爸爸的减震器。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从来没有翻脸争吵过。


  从小到大,爸爸在家里都是称呼妈妈“达令”,我一直认为这是妈妈的小名,和“小石头”、“小三子”一样平常。直到有一次听到妈妈也叫爸爸“达令”,我感到十分好奇。我问妈妈,真奇怪!你怎么也叫爸爸“达令”啊?妈妈听后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那也是你爸爸的小名嘛!我不解地问,那你们两人的小名怎么会一样呢?


  妈妈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在家里两个人用一个名字方便,省得浪费时间,你爸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在喊我,我叫这个名字那就是在喊你爸。”妈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小名只在我和你爸爸两人之间使用。”


  对妈妈的说法我深信不疑。直到我后来在学校里学习了英语。在《新英汉词典》上,我终于看到了“真相”,Darling:亲爱的!原来如此啊!


  “达令!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1968年初,在经历了“文革”的冲击后,妈妈恢复工作,在东交民巷8号院的主楼内上班,当时部里半天上班,半天搞运动,新闻司仍旧是她主管的单位之一。在这里,妈妈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在被批斗的日子里,妈妈都是完成工作后再写检查,一直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从那时起,她几乎每天都服用安眠药。一天深夜,周总理召集外事口负责人开会,他照例向妈妈提出了问题,可坐在后排的妈妈却回答得含含糊糊,原来,挨了一天批判的妈妈刚刚吃下安眠药准备睡觉。周总理对下属干部的要求一向是非常严格的,可是,当他望着面色苍白的妈妈时,周总理沉默了。


  妈妈在医院住院清醒的日子里似乎有某种预感,她料想到了今后有可能发生的不测。就在生命的最后,妈妈仍然惦念着工作,惦念着爸爸、哥哥和我。妈妈首先向秘书和有关同志交代了自己所负责的工作。


  在病情稍稳定后,她和爸爸单独谈了以后的嘱托。可是妈妈刚刚张口,爸爸就泪流满面,几乎不能自制,谈话无法进行下去,“达令!达令!不要说了!”爸爸大声哽噎着:“达令!我们不谈这些了!你一定会好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妈妈试图谈到万一自己遭到不测后,爸爸以后的生活选择和今后的安排,可是爸爸泣不成声。


  第二天下午,妈妈利用自己病情尚稳定的空当,准备再次和爸爸冷静地谈谈。可是谈话还是无法进行下去。恰巧那天我从妈妈的病房走过,病房的门轻轻掩着,里面传出爸爸一阵阵呜咽声,妈妈和爸爸在谈什么呢?为什么爸爸这么伤心呢?


  我悄悄向病房里面望去,只见妈妈躺在病床上,爸爸守在床边,他们四目深情地对望着,妈妈依然很沉静,可爸爸却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当爸爸意识到我站在门口时,他站起身,用手绢擦着眼泪,边说边扶着门低头从我身边匆匆走出了病房。


  我佩服我的妈妈,因为在她身上有一种坚忍不拔的东西,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仍然镇定自若。


  周恩来探视:冠华同志,你要坚强一些!


  1970年4月初,妈妈因为一直住院卧床引起便秘,每天排便时都非常吃力,她痛苦呻吟的声音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着。后来,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护理环节疏忽大意,妈妈脑部第二次出血,这次出血比上次严重多了——这一天是4月10日。


  妈妈昏迷后再没有醒过来。她的脑血管再次出血,由此引起的脑水肿颅内压增高需要紧急开颅手术,爸爸痛苦地守候在病房里无法下决心。最后周总理作了决定,手术还有一线希望,不手术就没有希望。


  手术那天我们全家都等候在电梯旁边,爸爸难过得几乎站不起来了,哥哥搀扶着他等候着妈妈的病车进入手术室。我顿时意识到这其实就是一次生离死别,大姨紧紧拽着我的胳膊,当妈妈躺在手术车上被推到我们身边的时候,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全家都放声痛哭起来。电梯门轻轻关上了,宣武医院的王忠诚教授等人为妈妈作了开颅手术,可是,妈妈再没有苏醒过来。


  得知妈妈做了开颅手术的消息后,周总理很快来到医院探望妈妈。他神情庄重地来到妈妈身旁亲自把脉,关切地注视着妈妈消瘦的脸,默默站了十多分钟,并向主管医生详细询问了妈妈的病情和抢救措施。之后,他又来到我们陪住的房间看望我们全家。我们都站起来迎接周伯伯,爸爸挺起身子坐在床上,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见到总理,爸爸就像孩子见到家长一样,靠在床栏上放声痛哭,龚澎不行了!我实在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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