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应被遗忘的历史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人民网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4-09 11:03
韩:姚洋刚才说,当年苏联在自己阵营里给中国设计的位置就是农业和轻工业。其实,当年英国给美国设计的位置也是农业国,也就是美国不必搞自己的工业体系,只要通过“自由贸易”给英国供应粮食和原材料就可以了。实际上,美国南北战争,就是坚持工业化道路,主张以关税保护美国工业品的北方,与出口棉花、粮食,主张自由贸易的南方之间的战争,战争的目的就是回答:美国是否要走一条“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发展自己的工业体系的道路。
当今世界上的主要强国,从英国开始,美国、德国、日本、前苏联,没有一个不是通过某种程度上的“计划经济”、高积累、通过关税壁垒来发展自己的工业基础的,并不是毛泽东的中国是唯一闭关自守的计划经济。其实反对自由贸易的,首先是英国(反对荷兰),美国(反对英国)然后是德国(反对英美)和20年代的日本,他们都强烈地反对过市场经济和自由贸易。反过来说,实际上没有哪个国家真正愿意帮助其他国家发展工业基础,扶助别人成为一个工业国,道理非常简单,因为多一个工业国,主要工业国的产品就少一个市场和原材料来源,也就多一个对手和竞争国,何况中国这么个大国,一旦起来不得了,所以这一点上,中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必然的。
毛泽东的中国在工业化方面是合格的,也无愧于子孙后代。而它能跳出发达国家工业化、高积累的一般道路的是两点,一个是没有对外殖民掠夺,完全靠自力更生,而且还尽可能援助过其他发展中国家,再一个是对内建立起社会福利体系,从根本上避免了发达国家工业化过程中的代价:疾病、失地、贫富严重分化、内战,从后一点上来说,它完全是个奇迹。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工业化成就是很大的,而代价几乎是最小的,通过革命,中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姚:在一些方面,我们没有对过去进行充分的反思;但是,在另一些方面,我们的反思又过头了,我们的一些很重要的成就被忽视了。在经济学界。多数人对计划经济持完全否定的态度,似乎把历史整个忘记掉了,忘记了现在的中国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们当然要总结那个时期的教训,包括过分的偏重于重工业的问题。但把过去一笔勾销更不可取。经济学研究的一个不好的现象,是过分强调经济学的“科学性”,把历史整个抽掉了。中国的持续经济增长已经构成了另一个奇迹,所有的发展中国家都心向往之。在一次会议上,我和一位菲律宾的学者交换意见,谦虚地说中国还有很多问题,他说:“中国经济发展这么快,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我们把经验介绍给其他发展中国家,我听到最多的回答是,他们没法学中国,因为他们没有中国的工业基础,没有中国的教育水平。2004年夏天我去上海参加世界扶贫大会,乌干达总统发表午餐演讲,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因为他马上要坐飞机到北京去,但是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小时。他说,乌干达咖啡在美国的价格是7美元一磅,但乌干达只能挣2美元,他想不通这个问题。对于经济学家来说,这却是一个容易理解的问题,世界分工造成乌干达就只能挣2美元。乌干达没有工业基础和市场信息,不把咖啡拿到发达国家加工,人家就不要,它的确无法挣更多的钱。没有工业基础,它学不了中国。而中国如果没有改革开放之前20年的积累,也不可能很快提升出口结构。
韩:姚洋说要反思,其实毛主席就一直在反思,周总理、刘少奇、陈云,他们都在反思,要不会产生那么大的争论?毛泽东当然不是神了,他也深深地陷入到发展或者工业化的两难中——要搞工业化,那确实要牺牲农民利益、从嘴里往外抠啊!还有就是要形成一个官僚体系,几乎不可避免。可不发展工业化那就要挨打,永远挨打。所以毛泽东就想方设法去减少代价,全力建设社会福利,保障社会公正是一个,反对官僚主义是另一个。他毕生都在为此奋斗,社会发展与经济发展他是成功的,在反对官僚主义方面,就不那么成功。二位都说,我们建国以来其实一直是两条腿走路的,一个是工业发展,一个是社会发展。社会发展就是办教育、养老、搞社会公共福利,而在当时条件那么差,又需要高积累的情况下,方方面面勒紧裤腰带的时候,我们在社会发展方面,在医疗、养老、教育方面却那么舍得投人,今天看来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教育方面我有最切实的体会:我上学家里没有出过一分钱,尽管我也不是工农兵出身。反过来看,我们今天经济发展很快,可是在社会发展,在医疗、养老、教育方面却舍不得投人,甚至有人认为那种社会投入就是浪费,是影响经济发展的。正是因为我们在社会发展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所以即使在五六十年代经济比较困难的时候,我们的社会团结得还是非常好,如果今天经济上遇到那么大的困难,整个社会会不会这么团结、稳定,那还真是很难说。
黄:我们总是看到自己所在的社会的各种问题;同时,我们也总爱拿自己与所谓“发达社会”进行比较,一比就认为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但是这十多年,几乎每次到国外去参加各类学术活动,我们一说自己的问题,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同事就会起来质疑甚至反驳,这些人也不只是来自所谓“发展中国家”或“欠发达社会”。2002年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书,给博士研究生上发展社会学,每次如果要说到我们确确实实发自内心和理性认为的问题,特别是1950—1970年代的失误和挫折,都要受到同学们的疑问:你们是二战后几乎所有独立的社会中发展最快最好的,怎么能说是“错误”甚至“失败”呢?
这里有一个怎么公正客观看待过去的“积累”(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积累)的问题,不只是态度,也包括方法。比如对那种无形的资源和组织资源的方式,换一种方法就能看到它们的存在和意义。甚至再往前的线索,包括战争时期的军民大生产和动员民众支前等,这条线一直是在背后,它可以是隐性的,但一直在起作用。用这个眼光来看,也有助于怎么解释今天的成就,可以有更合理更公正的解释,而不只是钱啊,收入啊,产值啊,利润啊,税收啊,等等。这甚至对下一步怎么走也是有意义的,对今后的路可以看得更清楚。
姚:我们的积累过程是痛苦的,但是我们今天却尝到了甜头。我正在做一个中国对外投资的调查,发现许多企业都提到一件事情,就是中国拥有部门齐全的工业部门,要什么有什么,这是他们到其他发展中国家投资的一大优势。我也到我出国前工作过的公司调查,它利用技术和马来西亚的一个国营公司合资建大型开关厂,实际上是在国内生产、调试和测试好,拆了运到马来西亚重新组装。中国的人均收入是马来西亚的四分之一,但我们能够以技术和它搞合资,这是了不起的成就。我们公司是“一五”期间156个项目之一,顶峰时期拥有11个厂、11个研究所,多年的积累到今天终于有了回报,使得它可以和ABB这样的跨国公司进行竞争。中国的经验对其他发展中国家是有借鉴意义的。
韩:李敖说老百姓最关心的是挨饿的问题,老百姓一般想不到挨打的问题,可挨打的问题却是一个国家领导人必须想的,他从这一点上肯定毛泽东和新中国。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强大的工业体系,在现代世界上就没有国力,那就难免挨打。
(摘自《我们的时代:现实中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定价:45.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