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索额图在制定太子仪制的时候,授意太子的衣物一律使用黄色,将其规格几乎抬高到和皇帝等同的地位。每年三大节,太子在主敬殿接受百官朝贺,行二跪六叩礼。康熙发现索额图的所作所为之后,特意把他叫来,不满地说:“太子所用的仪仗等物,太为过制,与朕所用相同”。康熙的意思是说,太子是太子,皇帝是皇帝,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他似乎也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康熙对索额图的不满,也可以说是由来已久的。康熙三十五年(公元1696年)的时候,索额图随同康熙亲征噶尔丹,当时康熙亲率中路军,大将费扬古、孙思克则率西路军,两路分进,后来由于西路军被风雪所阻,未能和中路军如期会师,导致中路军有所突前。当时噶尔丹散布谣言说马上有六万俄罗斯兵前来增援,索额图一向畏缩怕死,立马就听信了,加上西路军没有按约会合,他一慌张便力请康熙回銮,让中路军先脱身再说。最后,西路军孤军迎战,所幸在费扬古、孙思克的率领下,西路军在昭莫多和噶尔丹血战一场,结果噶尔丹惨败,仅以身免。
康熙为索额图的退兵之议感到十分的羞耻和屈辱,当时激愤得泪流满面,说:“朕一意前进,以剿灭噶尔丹为念。不知索额图等视朕为何如人也!今朕失约即返,则西路之兵不可问矣!”
索额图懦弱怕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在吴三桂叛乱之时,他就因为临敌怯懦、畏手畏脚而遭到康熙的申斥。越是关键时候,索额图就越是如此,这一次也不例外。索额图被痛斥后,觉得没脸见人,回来后便向康熙提出致仕(退休)。但是,索额图虽然屡误大事,但偏死不认错,被罢官后对康熙多有怨言,自己又不甘寂寞。他勾结了一些党徒,趋奉在太子胤礽的门下,企图东山再起。
再说这时的太子因为熏染恶习,康熙屡加警告后依旧冥顽不灵,这时也有失宠的危险,于是索额图和胤礽就更加抱团在一起,经常潜谋国事,发泄自己的怨恨。康熙四十一年(公元1702年),康熙带着胤礽等皇子南巡走到德州的时候,胤礽突生急病,康熙为了让胤礽复原更快,特意把已被罢免的索额图召来负责看护事宜。因为胤礽生病,康熙一行人在德州耽误了十多天,后来康熙便取消了这次南巡,半道返回了京师。但胤礽的病情并未完全好转,于是康熙便命索额图继续留在德州照顾太子,直到康复。
索额图和胤礽在德州的一个多月里,两人肆意妄为,索额图乘马直达太子住所中门才下(论法当是死罪),但胤礽却不以为然。胤礽在德州所用之物都是黄色,其他的仪注也都仿造皇帝,种种不法之事,后来都被人告发,康熙得知后十分震怒,终于在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将索额图交宗人府拘禁。
康熙在拘禁索额图的上谕中说,“尔任大学士时,因贪恶革退,后朕复起用,尔并不思念朕恩。即若养犬,尚知主恩,若尔者,极力加恩亦属无益。朕欲差人到尔家搜看,但被尔牵连之人甚多,举国俱不得安,所以中止。朕若不先发,尔必先之,朕亦熟思之矣。朕将尔行事指出一端,就可在此正法。”
这段话颇多玄机。所谓“若不先发,尔必先之”,这应该指的是索额图与太子胤礽篡谋大位之事,只不过说得隐讳而已。而前面还说了一句,“被尔牵连之人甚多,举国俱不得安”,这说明“太子党”人数众多,要不早做处理的话,恐怕后患无穷。
由此,康熙便采取了断然措施,将索额图和家人全部圈禁,其同党额库礼等人也加以拘禁,这些人的子孙,凡在朝中任职的全部革退。康熙还特别警告那些负责拘禁的官员和侍卫们说,“若尔等在索额图处行走,必将被索额图连累致死”,以防止这些人和索额图勾结,为他通风报信。由此可见,索额图的耳目甚多,能量相当大,康熙不得不早做提防。
索额图被拘禁后,“人们依旧怕他”。当时大部分人之所以不敢出来揭发他,怕的就是康熙如果不将他处死,万一哪天太子登基的话,到时候索额图出来会大加报复。在这种情况下,康熙便决心将索额图处死。索额图在五月十九日被拘禁,在七月初便死于禁所。
索额图的死是必然的。作为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威胁到他的皇权,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威胁到他的生命。万一索额图潜谋篡位成功,不但康熙的老命不保,而且太子也可能受制于他,康熙对此是决不会坐视不理的。当年汉武帝想立弗陵(汉昭帝)为太子,当时考虑到“主小母壮”,加之汉朝有母后外戚擅权的传统,便心一狠,将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给处死了。汉武帝后来还洋洋得意地说,这是为了儿子继位后扫除母后干政的危害。
但凡遇到这种事情,皇帝都不会手软。不过,就当时而言,索额图即使有这个想法,也未必真敢去发动政变。当然,索额图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康熙必然会置他于死地。怪不得索额图死了多年之后,康熙还恨恨不已,骂索额图乃“本朝第一罪人也”。
康熙大概忘了,当年索额图帮助他消灭鳌拜势力的时候,也是他称索额图是“本朝第一功臣”的。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谓伴君如伴虎,诚哉斯言!
索额图因“潜谋大事”而被处死,对“太子党”是个极为沉重的打击,对于太子胤礽来说也是个极为不祥的信号,只不过拘于太子地位,康熙在上谕中没有明说罢了。索额图事件使得康熙和太子的矛盾暴露无遗,胤礽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如此说来,太子的结果会怎样呢?
补记:二月河在《雍正皇帝》中说明珠是胤?的舅舅,后来以此改编的几个电视剧也这样演,这个玩笑开大了。事实上,惠妃与明珠是叶赫纳喇家族、贝勒金台石的后裔,金台石生二子,长子为德尔格勒,次子尼雅哈(也作倪迓韩)。惠妃的父亲索尔和是德尔格勒的次子,明珠是尼雅哈的次子,明珠和惠妃的父亲索尔和是堂兄弟关系,惠妃是明珠的堂侄女,由此,胤?和明珠差了两代。这在《清皇室四谱》和《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可以查到。有意思的是,在冯尔康先生的《雍正传》中也认为明珠是惠妃的哥哥,他标的来源是《永宪录》,似乎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