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兆平说：“这个事情很好办，人员问题就把其他中队侦查员的照片挂几张在技术科的橱窗里，部里来的人哪里会知道你是不是技术科的民警？技术用房嘛就在他们来之前在其他中队的办公室门上挂上技术科的牌子，再摆上几样检验仪器就行了。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行了。现在你马上通知樊斌和李永吉到我办公室来开个会，你也参加，王莉被杀案这么长时间都没侦破，也不知你们这一阵都干了些什么。”
看到江兆平说话很冲，钱思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领导。打通樊斌和李永吉的电话，告诉他们马上到江兆平办公室来开会。
江兆平又说：“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昨天殡仪馆发生的冲突事件可能上面要下来调查。局领导说了，你钱思哲在这起事件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是未经请示就同意死者亲属将尸体拉到殡仪馆；二是在得知死者亲属准备抬尸游行后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让钱思哲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思考了一阵后，心想第一点应该说不能算自己的过错。人死了，亲属将死者送到殡仪馆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没有哪个文件上规定必须要由哪一级来审批，不能出了事，就作为过错算到哪一个人的头上吧？当然，这也很难说，因为出了事情后总得有人承担责任，既然要你来承担这个责任，即便不是过错也会变为过错的。比如说，这是一起非正常死亡的事件，即使死者亲属把尸体拉到殡仪馆不需要审批，但事后你钱思哲总得安排人了解一下死者亲属的意图和动向吧？即使你不安排人也得向领导汇报一下吧，领导也好考虑如何应对呀……凡此种种，没有找不到的理由。第二点可以说算是自己的一个失误，但过错责任有多大心里确实没底。怎么办？只得听天由命了。
江兆平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尧天真的一次盗窃案件现场勘查将江兆平的姐夫送进了看守所，不过一直到现在，队里的民警都不知道江姗是江兆平的姐姐，包括樊斌。当然，他没有想到的是钱思哲已经知道了。江兆平与江姗的相貌长得确实很相像，难怪那天尧天真总觉得是在哪里见到过江姗似的。他的成长进步倾注着姐姐和姐夫的心血，而现在姐夫栽了，姐姐也受到了影响，看来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江兆平接替石星仁当上大队长的这一段时间里，还没有发什么大的案件。仅有的两起杀人案，王莉被杀案是他上任之前发生的，而赵芳杀夫案当时就破了，也没有多大的悬念。如果再把王莉被杀案蹬掉的话，在自己的政治资本里又会增加些筹码。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静静地坐着。
几分钟后，李永吉走了进来，说道：“我正想找两位领导汇报，嘿，电话就打来了。”
江兆平与钱思哲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李永吉有些得意地说：“我昨天已经得到曾好的血样了，现在放在技术科，是不是马上派人送到省厅去做DNA检验？”
江兆平听到李永吉这么一说，立即站了进来，把桌子一拍，两眼一瞪，怒道：“谁让你干的？简直是胡搞！”
李永吉突然遭遇这种阵式，说话紧张起来，“我……”
“我什么我？要不要点组织纪律？谁同意你干的？”
正在这时，樊斌也进到办公室，江兆平召集的会议也就开始了。
江兆平开始讲话了，也就是他一个人在说，别的人几乎插不上嘴。其实，李永吉有几次鼓起勇气想插话的，但看到钱思哲坐在那里没有吭声，也就不好开口。
江兆平一说话，就是咄咄逼人的口气，“王莉被杀案的侦破工作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进展，也不知道你们都在干些什么？死者丈夫高原已经供认是他杀死王莉的，杀人后还伪装现场，这样一个犯罪嫌疑人就这样被你们无缘无故地放了，也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为的什么？说是没有作案时间，难道你们推断的死亡时间就真的这样准确？现场既没有撬压痕迹，也没有攀爬痕迹，也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财物被盗，这不是熟人作案是什么？是什么样的熟人才能进入室内并与死者发生了性关系？除了死者的丈夫高原外，就只能说是王莉的情人了，你们调查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王莉有什么情人？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情人的话，这情人能进了她的家中，又在她卧室床上与她发生了性关系，这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又有什么必要把她杀死呢？从杀人的手法上来看也不像是杀人灭口啊！你们能找出其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吗？找不出吧？那还有谁？还有谁会杀死王莉？除了高原还能找得出别的什么人吗？哦，你们还会说阴道内的精液经DNA检验不是高原的，这很有可能嘛，我好像听你们说过精子能在阴道内存活72小时吧？既然能存活这么长的时间就很可能是死者在发案前在其他地方与其他的什么人发生了性关系，现场你们不是也没提取到什么卫生纸之类的东西吗？办案子往复杂的方面考虑这并没有错，但不能死钻牛角尖！前一阵，李永吉怀疑人家副局长曾好，理由就是有人看见他在发案的时段在现场附近出现过，但后来说这话的人也不敢肯定呀！更何况有人能证实他在酒店打牌没有作案时间。还提出要去抽别人的血来搞什么DNA检验，人家可是副县级领导干部，不是你我等人就能决定对别人进行调查的！后来你们又说，死者单位上的干部职工反映他们的局长刘辉曾经对王莉有过不良企图，那是在刘辉涉嫌受贿被纪委采取措施后才有人反映的，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什么叫落井下石？这就是了！经DNA检验还不是把刘辉给排除了吗？所以呀，你们的侦查思路还是要转到高原身上来！算了吧，要你们转变观念可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转得过来，我看这个案件还是由樊斌来主办。樊大队你自己去物色两个侦查员，抓紧时间把案件了结。就这样，你们抓紧去忙你们的事情，我这里还有一大堆的事要等着办呢！”
就这样，把高原作为王莉被杀案的重大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又重新被提了起来。
钱思哲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永吉也跟着走了进来。
“钱大，怎么办？”李永吉问。
“什么怎么办？江大队又没有要我们发表意见，只能按照他的指示执行。”钱思哲说。
“我是说曾好的血样还要送去检验吗？”
“我问你，曾好的血样你是怎么弄到的？”
李永吉说，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发现市国土局的职工在搞体检，知道搞体检都要抽血化验，想到住在王莉那栋楼的人全是市国土局的职工，就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搞到曾好的血样。于是，从治疗室出来后就直接到了检验科，找到了一个搞化验工作的熟人，悄悄对市国土局参加体检的所有男性都做了血型检验，有十多人为“A”型血。不过，在发案现场那栋楼居住的血型为“A”型的只有两人，一个就是该局副局长曾好，原来王莉科室的负责人，另一个是国土局的司机，于是就将两人的血样一起提取了。
李永吉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不很自然，因为他不可能将自己在李欢的帮助下提取血样，又找了个女朋友的事给钱思哲说。说实在话，李永吉现在对他的那个“异域美女”喜爱得很！
李永吉说完提取血样的经过后又问道：“钱大，还要送去检验吗？”
“当然要送，得抓紧！最好今天就走，免得整出事情来。不管怎么说，如果精液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即便是高原自己承认是他杀的人，一旦他以后翻供也不好收拾。”本来钱思哲还想说樊斌审讯人靠的是车轮战，熬上几天几夜，犯罪嫌疑人精力再怎么旺盛也会疲惫不堪，神志迷糊的，到那时即使没有事情也会交代出事情来。但是，当着下属的面，这样说觉得有些不好，他把后面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出差是要江兆平同意才能走的，但刚才江兆平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要把曾好的血样送去做DNA检验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的。钱思哲心想，管他呢，豁出去了，私自做一回主，到哪座山唱哪首歌。
“好，我马上去准备。”李永吉答应后就离开了。
李永吉走后，钱思哲想想还是应当去给樊斌提个醒，就到了樊斌的办公室。樊斌正在给大案中队的队长齐友安打电话，要齐友安通知他指定的两个侦查员到他办公室来商量审讯高原的事。
待樊斌打完电话，钱思哲说：“樊大，你对高原的审讯能不能等把精液的事情搞清楚后再进行？”
樊斌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不可能等到春节的时候再来加班吧？”
话不投机，钱思哲只好打道回府。虽然钱思哲也不敢肯定是曾好做的案，但在有些情况下他还是相信侦查员在办案过程中的直觉，特别是像李永吉这样优秀的侦查员。
纽海芬大学首席教授，康州警政厅荣誉厅长，著名的华裔刑事物证专家李昌钰先生曾说：“破案通常要有四大支柱——现场、物证、人证、运气。运气很重要，运气是人自己创造的。”而王莉被杀案能否破案，目前来看也许得靠运气了。李永吉终于想了办法秘密地将曾好的血样提取了，但曾好的血样如果与从被害人王莉阴道内提取的精液成分经DNA比对不相吻合的话，从目前侦查工作所获得的情况看，下一步的侦查方向还真不好确定。更何况，即使曾好的血样与从被害人王莉阴道内提取的精液成分经DNA比对能认定同一，也不敢说杀死王莉的凶手就一定是曾好呀，江兆平刚才说的话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钱思哲刚回到办公室，李永吉又来了，说明天就是元旦了，今天去省厅，人家肯定已经下班了，明天又是放假，怕是找不到人搞检验了。钱思哲一听，可不是吗？想了一会儿说，我给技术处的王副处长打个电话吧，看他能不能安排人加个班。电话打通后，王副处长回答说搞DNA检验的张法医的父亲生病住院，她已经回家去了。她家住在离省城很远的一个县城里，要元月三四号才能回单位来上班。
李永吉一听就有点着急了，问道：“这可怎么办啊？樊大队不会今天就把高原抓起来审讯吧？”
“难说！”钱思哲问，“你把卷宗材料交给他了吗？”
“还没有。”李永吉答道，“不过，刚才离开江大办公室的时候，樊大已经对我说了，要我马上把卷宗交给他。”
“晚餐你没什么安排吧？”钱思哲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们把樊大叫上，一起去喝上两杯如何？”
听了钱思哲的建议，李永吉会意一笑，“好啊！”
“喂，樊大队长吗？我是钱思哲，晚上没什么安排吧？”钱思哲抓起电话就打到了樊斌的办公室，未等樊斌说话他又继续说，“一起去喝两杯吧！”
“晚上我还要审高原呢，哪有时间呀？”樊斌的态度很迟疑。
嘿，有戏！钱思哲从樊斌的话中已经捕捉到了这一点。得趁热打铁！
“案子已经这么久了，哪还在乎一个晚上？明天再审也不迟嘛！再说了，今天可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把该充的电好好充上，明年工作起来的话才会更有劲！”
本来钱思哲与樊斌除工作之外平时没有多少交往，也许是这次钱思哲主动示好，对樊斌来说，可能面子上抹不下吧？平素执行上级指令从不拖泥带水的他这次居然答应了钱思哲的邀请。
李永吉听到樊斌同意去，高兴地说道：“又可以拖一天了！”说完后又忧虑起来，“这也不是办法啊？今晚过去了，明天又咋办呢？”
钱思哲笑了一笑，说：“拖一天是一天，我就不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