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也纳通往热那亚的列车。米歇尔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这是最新版本的意大利交通地图，意大利只有威尼斯有定期通往中国的客轮。热那亚没有通往中国的客轮，我们为什么去热那亚？”
玛丽奥：“米歇尔，爸爸有自己的主意，就不要问了。”
曼弗里德：“意大利全境，只有威尼斯港有定期通往中国的客轮，我们也在那里预订了船票。但梅辛格也是这么判断我们的，那伙人肯定在威尼斯等着我们。我们去那里只能自投罗网。不去威尼斯，怎么才能离开意大利呢？中国的方山叔叔正在意大利采购化学试剂，前几天抵达热那亚，我们先去热那亚找到方山，再做安排。”
菲拉赫是奥地利与意大利的边境城市。列车驶过菲拉赫车站。
曼弗里德看着车窗外面：“我们进入意大利了。”
米歇尔看看车窗外：“爸爸，我还是不明白，梅辛格即便在威尼斯堵我们，我们既有护照又有签证，怕什么？梅辛格又能怎么样我们？意大利又不是德国。”
曼弗里德：“意大利也是法西斯国家。而德国法西斯与意大利法西斯是通着气的，是一丘之貉。”
米歇尔：“中国的方山叔叔不过是个商人，在意大利人生地不熟，能帮我们什么忙？我们去威尼斯是自投罗网，可是去热那亚就到不了中国。爸爸，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曼弗里德：“我在想一句中国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当天傍晚，曼弗里德全家抵达热那亚火车站。方山接到了贺风山的电话，从火车站把他们接到了他下榻的克列斯托酒店。
在酒店客房里，方山说：“我与贺风山保持着联系，以防你在需要时找我。亏得老贺来回传递消息，我们才能在这里见面。”
曼弗里德：“你是满天飞。这次来意大利办什么事情？”
方山：“依旧是采购些化学品。另外，我临出国之前，上海有几家轮船公司委托我在意大利旧船市场看看二手船的行情。”
曼弗里德眉心一动：“二手船？”
方山：“是啊，热那亚有意大利最大的二手船市场。”
曼弗里德：“噢，你到热那亚是看二手船的。”
方山：“中国不少人关心二手船。说来惭愧，中国远洋事业一度执世界牛耳，明朝就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而当前十分落后，与世界的海上货物联系只能通过外国商船队进行，价格任人摆布，船期上处处受制于人。不少公司想购买二手船，组建自己的远洋船队。”
曼弗里德思索着，自语：“购买二手船……二手船……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热那亚的二手船市场转一转。”
“对了，还有一件事。”方山一拍脑门，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电报纸，“这是贺总领事发来的电报。电文是：‘转告曼弗里德先生，委托办理的签证已经全部办妥。余下的事，你和方山通力配合完成。’你通过老贺给什么人办签证？什么事情需要你和我通力配合完成？”
曼弗里德拿过电报：“这就是我来热那亚找你谈的事情。”
7. 去元首的祖国不算“出国”
汉弥尔顿经学院。穆勒院长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大堆护照。
盖世太保凑在办公桌周围，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护照。
赵育江拉比是穆勒院长行政事务的主要助手，这次也是他与盖世太保打交道。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护照，说：“到奥地利维也纳经学院参加犹太教活动，是汉弥尔顿经学院沿袭多年的传统，奥地利驻慕尼黑总领事馆给我们发放了签证。请你们过目。”
盖世太保的小头目拿起份护照，随意翻翻，扔回桌面：“经学院四百多人一起出国，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味。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日耳曼人对犹太狗礼貌有所不周的时候。不许撒谎！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对纳粹不满，想在出国之后搞什么名堂。”
赵育江：“我对这种说法不敢苟同。奥地利居民绝大部分是说德语的日耳曼人，风土人情和德国没什么两样。元首出生在奥地利的林茨。如果你认为我们去元首的祖国是‘出国’，等于说德国元首不是德国人。对这点，元首是不会答应的。”
盖世太保们面面相觑。
赵育江：“你们没有听说吗，全德国都传开了，元首的大德意志计划是合并德国周边的德语地区，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奥地利。如果奥地利驻慕尼黑领事馆准许我们去奥地利，而慕尼黑的盖世太保不予放行……这种不愉快的小事，恐怕不利于对元首兼并奥地利的计划。”
盖世太保小头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赵育江：“如果有可能的话，明天就动身。”
盖世太保小头目：“从奥地利回来接着刷洗马路。”
次日。慕尼黑火车站。穆勒带着赵育江站在车厢旁边。汉弥尔顿经学院的拉比和经学生鱼贯进入开往奥地利的列车。他们清一色穿着犹太教的黑袍，每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
几个盖世太保在旁边监督着。从车窗看进去，车厢里已就座的经学生们整齐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车厢就像一个特殊的课堂。
车站工作人员吹响哨子，这是即将开车的信号。
赵育江搀扶着穆勒院长上了车厢踏板。
盖世太保小头目不尴不尬地说：“老穆勒，别忘了，早点回来，经学院前面的马路还等着你们刷洗呢。”
塞缪尔•穆勒向他点了点头。
汽笛发出长长的吼叫，列车启动了。
车厢内，穆勒随着身体的第一下晃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穆勒站在车厢的过道里，对赵育江说：“记住，我们的终点站不是维也纳。只要列车一进入奥地利境内，就马上补票。”
赵育江：“补票去哪里？”
穆勒掏出一张纸，看了看，这是曼弗里德发来的电报：“奥地利与意大利的边境有个叫菲拉赫的小城。把票补到菲拉赫，从那里进入意大利，然后去热那亚。曼弗里德在热那亚等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