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面具:中国版《辛德勒名单》

第三章 内 讧(3)


  4. 用“帝国秘密”换一条卑贱的命

 

 

   柏林郊区波茨坦附近的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院子中间栽着几根结实的木桩子,每根桩子上捆绑着一个人。他们戴着黑面罩。从褐色服装来看,他们曾经是前冲锋队的头目。穿着黑色军装的党卫队行刑队举起枪。一阵枪声,一排冲锋队队长倒下。


  不仅当时的德国人,包括后来的不少史学家,都对发生在德国的“长刀之夜”困惑不已。冲锋队尽管成分复杂,泥沙俱下,但是曾经为希特勒的上台竭尽忠智,效犬马之力,冲锋队的各级负责人都是铁杆效忠希特勒的,希特勒为什么会对他们大开杀戒?


  问题的根子在一笔交易。兴登堡尽管让希特勒执掌政府,却依旧不把希特勒放在眼里,仍然把冲锋队视为街头无赖。看到具有条顿骑士传统的国防军被街头无赖夺威,老英雄心里愤愤不平。希特勒对兴登堡毕恭毕敬,像太上皇一般供奉着,而兴登堡依然固守着底线:他一旦去世,德国将复辟霍亨索伦王朝,届时将由前德意志帝国的遗老遗少们回来执掌大权。到了那一步,希特勒将出局,纳粹将滚蛋,而地痞流氓组成的冲锋队铁定得扫地出门。


  希特勒为首的纳粹纵然在胡作非为,头上却也悬着一把剑。他早就看到了这一步,因此提前下手做了准备,在德国海军“德意志号”巡洋舰上与德国国防军主要将领达成了一笔交易:一旦兴登堡去世,国防军将效忠于希特勒,拥戴希特勒担任三军总司令。条件是,希特勒必须铲除冲锋队。也就是说,希特勒大砍大杀冲锋队队长们,不过是在兑现《德意志号协议》,用国防军的效忠换取冲锋队的效忠。对希特勒而言,这笔交易使得他鸟枪换炮了。


  行刑院子的一个大房间里,挤满了被逮捕的冲锋队队长。共有几十名,每人都被捆绑着,在恐惧地等待最后命运的降临。


  梅辛格缩在角落里,浑身战抖地嘟囔着:“我不想死,我想活。我不想死,我想活。”又一阵枪声传来,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党卫队行刑队进来,给捆绑着的冲锋队队长戴上黑色头套。


  指挥行刑的军官过来了。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他的名字叫伊凡•谢德林格,有斯拉夫姓氏成分。他的绰号是“刀疤”。


  刀疤:“等一会儿,诸神就会乘着云彩,飘浮到你们跟前,向诸位授予少校、中校、上校军衔,而后你们将和诸神一起畅谈,一起开怀饮酒,女人们给你们捧上鲜花和猪排,小鸟在你们的身边鸣唱,周围是碧绿的草地。只不过,那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梅辛格突然发疯般狂喊起来:“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愿在另外一个世界饮酒!我要见最高长官希姆莱,我要见希姆莱。我知道一件第三帝国最需要的东西,我要亲自报告希姆莱!”


  行刑队队员彼此看看,把梅辛格拽过来,把黑布头套呼地罩到他的头上。梅辛格那长着女人般大屁股的身体,刹那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蛮力。他像蛮牛一般挣扎着,几个行刑队队员都制伏不了他。


  梅辛格声嘶力竭地大叫:“行刑队的弟兄们,我求求你们啦,你们马上逐级上报最高长官希姆莱,如果纳粹能得到这样东西,就能证明我们日耳曼人是最高贵的人种,是神族的直系子孙!我们就能把犹太狗一个不剩地赶尽杀绝!我说的是真的呀!”


  行刑队队员们一拥而上,梅辛格支持不住了,就势往地上滚,继续叫喊:“我跟冲锋队那些街头小混混不同,我是从神秘的东方回来的,掌握着帝国的机密,我是万万不能被杀的呀!”


  被捆绑的冲锋队队长们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幕。


  行刑队队员们累得气喘吁吁的,直起腰来。


  一个不知姓名的冲锋队队长对刀疤说:“我即将被处决,到了这步所说的都是实话。我奉劝你悠着点儿。我认识他,他叫梅辛格,欧战时在中国担任中尉军需官,被日本人俘虏过,在中国待过几年。他在中国的经历很奇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刀疤和行刑队队员相互看看,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一刻,满地打滚的梅辛格忽地坐起来,罩着黑罩的头急剧摇晃着,声嘶力竭地嚷着:“党卫队弟兄们!我在中国待过,我掌握着来自中国西藏的一个秘密。中国有古训,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你们听不懂。在吃枪子儿前,让我把这个重要的帝国秘密奉献给元首,再去天堂饮酒吧!”


  刀疤迟疑片刻,向外一甩头。行刑队队员把梅辛格拖了出去。


  5. 街头流氓的幸福憧憬


  “中华民国”驻德国大使馆签证处。柜台后并排坐着一位中国职员和一位德国雇员。他们不安地打量着对方。


  曼弗里德全家站在柜台外面,被对方看得心里发毛。


  中国职员看了看手中的表格:“曼弗里德先生,稍候片刻,我去请示一下大使。”说完站起来,匆匆走了。


  米歇尔对对面的德国雇员说:“你应该是德国方面派出的办事员了。我们申请去中国,还有麻烦吗?”


  德国雇员看看四周没有人,小声说:“我是日耳曼人,但我同情犹太人。你们是有些麻烦。冲锋队早就把你们的情况通报了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签证处,请这里阻止你们出境。”


  玛丽奥:“冲锋队怎么知道我们打算去中国?”


  那个德国雇员紧张地四下看看:“冲锋队到处安插眼线,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曼弗里德先生是从中国回来的,而且他们知道,最近有个姓方的中国人与你们联系过。”


  他的话戛然止住,那个中国职员回来了。


  中国职员脸上挂着东方人特有的微笑:“先生,我请示了陈大使。陈大使说,你们一家子全都去中国,不大像是临时性的。从你们提供的登记来看,米歇尔先生他还是在读的柏林高等工业专科学校三年级学生,在这种时候放弃学业与父母亲一同去中国上海,怕是不会回来了。所以……下面的话还要求我接着说完吗?”


  曼弗里德全家回到家里时,愣住了。楼门大敞,老彼得和朱迪丝颤颤巍巍地缩在角落里。过厅里到处是碎瓷片。


  曼弗里德蹲下看着明代花瓶残体。他站起来进入客厅。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着,每个房间都翻腾得乱七八糟。


  米歇尔进入自己的房间,弗里茨和肖尔正在翻东西。


  米歇尔:“奇怪。报纸登了,电台广播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全德国有近千名冲锋队队长被稀里糊涂地抓走,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惹是生非的一生。冲锋队完蛋了,你们只能称为前冲锋队队员。请问,前冲锋队队员在我的房间里找什么呢?”


  肖尔:“冲锋队是完蛋了,而你还是条犹太狗。”


  弗里茨:“冲锋队是被党卫队一锅端了。冲锋队的头头被处决了数百人以至一千人,说法不一。管他妈多少呢。但处置的是大蛤蟆,没有小蝌蚪们什么事。党卫队最高长官希姆莱先生发话了,只要把冲锋队的上层肃清,冲锋队下层的精英将被整编进党卫队。”


  米歇尔:“所以你们来搜查那个面具,你打算拿这件东西奉献给党卫队,换一个收编,换一个前程。”


  弗里茨:“你说对了。只要那个面具真的像梅辛格说的那么有价值,我就把它交给党卫队。屠夫中尉梅辛格恐怕已经下地狱了,而我,下流下作的街头小流氓弗里茨,倒是有可能当个弗里茨中尉。”


  米歇尔:“但愿吧。只要你们能翻出来。”


  弗里茨拉下脸来:“米歇尔,你给我听着,这次我们没有找到,并不算完,下次还会来找,直到找到为止。走!”


  前冲锋队队员们呼啸着夺门而去。


  老彼得合上门,就对曼弗里德说:“今天你们刚离家,方山先生就来了。他请我转告你们,他这次来柏林,住在旅德华人商会柏林办事处。如果你有事情,请你们到那里去找他。”


  曼弗里德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米歇尔:“我知道,旅德华人商会在柏林的特佩尔霍夫。”


  曼弗里德:“最近一两天,我们全家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