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旋

苦难中的成长5

  然而,面对这种未知的威胁,茫无头绪,人类都小心翼翼,避免触发全面的世界大战。这点值得赞扬。人类学着去适应,继续照样过日子。冬天还没过完,大家已经开始在讲“新常态时代”。大家心里有数,到最后,无论地球出的是什么问题,我们都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不过,有人说得好,到最后,人生反正也难免一死。


  我发现妈妈有点变了。日子照样一天天地过,她似乎安心了。后来,当天气终于回暖了,她表情却显得有点紧张。杰森也变了。他走出来了,不再闭门沉思。然而,黛安却让我担心。她不但绝口不谈星星,最近还开始问我信不信上帝,还有,上帝是否该为十月那件事负责任。


  我告诉她,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家人很少上教堂的。老实说,谈这种事我觉得有点不自在。那年夏天,我们三个人骑脚踏车去菲尔卫购物中心。那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之前已经去过千百次。以这对双胞胎兄妹的年纪,去那个地方已经有点嫌老了。然而,我们住在大房子这七年来,这已经成为一种仪式,夏日周六不可或缺的活动。下雨天的周末,热死人的周末,我们会跳过不去,但只要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仿佛就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们拉到集合的地点,罗顿家门前长长的车道尽头。


  那一天,温煦的风轻轻吹拂,阳光照耀的万物,仿佛都灌注了饱满充沛的生命热力。仿佛是天气想让我们安心: 大自然一切无恙。谢天谢地,事件发生后已经过了将近十个月了。尽管地球现在已经是一颗“人工栽培”的星球(杰森偶然说的),尽管地球已经不再是宇宙自然森林的一部分,而是一座精心照料的花园——某种未知的力量在照料着这座花园。尽管如此,谢天谢地,大自然一切无恙。


  杰森骑了一辆名贵的登山车。黛安那辆也是同等级的,少女型,比较没那么炫。我骑的是一辆中古破车,我妈在慈善义卖商店帮我买的。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风中飘散着阵阵松香,还有眼前几个小时的空闲,已经摆好阵势等着我们。我感觉到了,黛安感觉到了,而且,我认为杰森也感觉到了。只是,那天早上,他跨上脚踏车的那一刹那,看起来心神不宁,甚至有点难为情。我想,那是因为他有压力,或是因为新学年快到了(当时已经是八月了)。小杰念的是莱斯中学,一所压力很大的学校,而且是高级班。去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了数学和物理两科,程度好到可以教这两门课了。可是,他下学期必须修拉丁文学分。他说:“那还是活的语言吗?除了古典学者,还有谁会去读什么鬼拉丁文?学拉丁文就像学计算机的FORTRAN语言,早就没人用了。所有重要的典籍老早就有翻译了,难道读了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的拉丁文原著,就会变成大好人吗?西塞罗,老天,他是罗马共和国的亚伦•德修兹吗?”


  他的话我只是随便听听。骑车去玩的时候,我们喜欢边骑边做点别的事情,例如发牢骚,把发牢骚当成功夫在练。(我根本不知道谁是亚伦•德修兹,我猜是杰森他们学校里的小鬼。)可是今天,他的情绪有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站起来踩踏板,骑在我们前面。


  到购物中心去的路上,会经过一片茂密的林地,经过几栋色彩淡雅如画的房子。房子前面的花园修剪得很整齐,隐藏的洒水器喷出水雾,在清晨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道彩虹。阳光虽然是人工的,过滤的,然而,当阳光穿透散落的水雾,却依然绽放出缤纷的七彩光晕。我们呼啸而过,从浓荫遮天的橡树下,爬上路面闪闪发亮的白色人行道,那一刻,依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我们骑得轻松愉快,骑了十到十五分钟,接下来,鸡山路的陡坡已经隐约浮现在眼前了。那是去购物中心的路上最后一道障碍,也是最主要的路标。鸡山路很陡峭,但只要越过坡顶到了另一边,就可以腾云驾雾俯冲一大段路,底下就是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小杰已经骑了四分之一的上坡路。黛安顽皮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来比赛。”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