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男人干嘛

每个文化都有打压女性的一套方法(3)

  为什么报纸很少看到女性专栏作家,这问题曾经引起热烈的争辩。《纽约时报》社论版的八位专栏作家,或者加上公共编辑共九位,只有我是女的。


  一九九六年,担任这项工作六个月后,我去找当时的社论版编辑豪威尔.雷恩(Howell Raines),想从自己的专栏中跳脱出来。我当时已经精神耗弱,觉得自己好像活在电影《教父》(The Godfather)里,在情势不断升高的枪战中连续开火反击也不断被人射中。


  我告诉豪威尔,身为女人,我希望大家喜欢我,而不是攻击我。他说我可以回去跑市政新闻,就像我以前在华盛顿和纽约市做了好几年的记者一样。我决定再试一试,前辈专栏作家比尔.萨伐尔(Bill Safire)则建议我,应该吃一点专给政论名嘴吃的那种百忧解。


  根据我本身的经验,男人不喜欢听女人说教。这可以追溯到远古神话中,吹毛求疵的鸟身女妖和紧追不舍的复仇女神,还有男人向来厌恶唠叨的妻子和老母。英文的恶婆娘(harridan)这个字,就是从法文haridelle衍生而来,意思是疲累的老马。恨透男人的狂暴母怪兽,向来是神话(比如蛇发女妖梅杜莎和愤怒三女神)以及电影(比如拿着菜刀的葛伦.克萝丝(Glenn Close)和拿着冰钻的莎朗.史东(Sharon Stone))里的要角12。


  但是这些故事的背后,其实是男人喜欢让别人心生恐惧,这样才能展现他们的权力。女人就不会这样。网球辣妹库妮可娃(Anna Kourinikova)的教练艾瑞克.范哈朋(Eric Van Harpen)也认为,激励女性的斗志要用不同的方法:”男人比赛是为了赢,女人比赛只求不输。”


  很多女人已经够害怕了,担心自己权势越大,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怖,让男人敬而远之。女人受到有权势的男人吸引。男人却把有权势的女人当做威胁。我有个朋友在获得普立兹奖当天哭着打电话来,她哽咽地说:”这下子,永远都不会有人跟我约会了!”


  几十年来和翻脸如翻书的政界助理打交道,我发现如果提出批评的是女人,男人往往会把专业的评论当成是对他个人的中伤。我在专栏写过克林顿弹劾案的闹剧,结果电视谈话节目主持人克里斯.马休(Chris Matthews)说,可怜的克林顿,这感觉一定像是多了一个老婆唠叨他。


  这些年来,我虽然写了很多关于国务卿鲍威尔的评论,但是他从来没答应接受我的专访,即使他定期会邀请《纽约时报》的男性专栏作家闲聊,而且其中有的人批评他的严厉程度,比我还有过之无不及。”他们很怕你。”《纽约时报》的外交记者解释。言下之意似乎是我应该对此感到受宠若惊。


  男人写专栏批评当权者可能会被当成权威,但是女人做同样的事情,却可能被认为是阉割。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刻薄”,但是写了很多严厉专栏的托马斯.佛里曼(Thomas Friedman),却不会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


  甚至连形容我的专栏所用的比喻也充满了阉割意象:我的笔锋如手术刀、倒刺、锋利的镰刀,我用肉叉把克林顿串起来烧烤、用大刀把小布什砍得体无完肤。《洛杉矶时报》的派蒂.莫瑞森(Patt Morrison),评论我的书《布什世界》(Bushworld)时也问:”这个女人,到底是用计算机还是锋利的厨房刀组写文章?”


  一九九八年,克林顿总统在年度白宫记者晚宴上,形容我这个人会阉割男人,而且绰号跟”婆”这个字有关。他是按往例站起来发言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是佛洛伊德说过,幽默只不过是用机智遮掩的敌意。


  为了炒热气氛,克林顿朗诵了几则和现场记者有关的假头条新闻。”乔治.米契尔撰文探讨芭芭拉.华特丝与黛安.索耶之间长治久安的可能性。”他说。”莫琳.道的专栏标题是﹃巴迪罪有应得﹄。”克林顿指的是第一家庭的爱犬,巧克力色的拉不拉多犬巴迪被结扎的事。全场哄堂大笑之际,我却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祈祷国会频道的摄影机还在拍葆拉.琼斯(Paula Jones)13。


  “现在大家都会觉得我是阉割男人的巫婆。”我对同桌的男性同事抱怨。


  “不只现在吧?”他们众口一致的回答。朋友说我应该很开心总统提到我。但是我根本不希望可怜的巴迪挨刀,况且后来牠还在克林顿查帕瓜的住家被休旅车撞倒丢了小命。


  虽然我确实撰文表示白宫内部的风气有待整顿,却从来没提过这条狗。我指的是白宫里那些猎犬爪牙。巴迪大可在白宫里随处走动,反正有特勤局会看好它,不会让它骚扰无辜的妇女。


  我了解克林顿的笑话只是为了配合讽刺的传统,我也很尊敬这项传统。但是我忍不住猜想,同样的笑话,如果克林顿把阉割小狗的手术刀,放在《纽约时报》文化专栏作家法兰克.李区(Frank Rich)的手里,还会有一样的笑果吗?


  老布什的白宫发言人,四十一岁的马林.费兹瓦特(Marlin Fitzwater),曾经提到老布什白宫幕僚长约翰.苏努努(John Sununu),会针对已故记者安.德芙洛伊(Ann Devroy)公开呛声和私下谩骂。德芙洛伊是非常顽固的白宫记者,效力于《华盛顿邮报》,她率先披露了苏努努的”空中弊案”,揭发这名幕僚长多次使用军机进行私人行程,包括度假滑雪和前往波士顿看牙医。


  我写过一篇文章批评苏努努自大的行为,他读完之后怒气冲天地说:”我要毁了她。”愤怒的程度连费兹瓦特都觉得又惊又怕,因为苏努努对他说:”就算要花上后半辈子的时间,我也要毁掉她。我还不知道时间和地点,但是我一定要给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