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半天,我妈也没给我买,还教育我:“都是当哥哥的人了,咋个这么不懂事呢?”
我妈这么一说,我就不好意思起来。
妹妹比我小七岁,我是老大,自然要比妹妹懂事。
粮站工作还有另一个优势,就是在供应粮食的单位里面,还有市新华书店,我爸和他们很熟,每次有新的连环画,我爸总能买到,我就有一大箱子的连环画。
喜欢看书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培养起来的。
这些连环画我很爱惜,不会借给任何人。有次有个叔叔来我家,看见这些书,就想借一本去看。我答应了,让人写了一张借条后才借给人家。那个叔叔刚走,我就不放心我的书了,硬要我爸带着我去叔叔家,找他还我的书。
我爸也希望我学个手艺,我姑父是重庆歌舞团的,来成都演出的时候在重庆买了一把二十五元的小提琴,是一件非常昂贵的乐器。到了成都后姑父教我拉琴,整天就是哆来咪发嗦,枯燥得很,而且不成调,发出很难听的声音。
只要我一拉小提琴,邻居就说:“欧阳又在杀鸡杀鹅了!”
对拉小提琴我没有一点兴趣,但我姑父和我父母希望我学会,会拉小提琴算是一个特长,有了这个特长长大以后就可以不下乡,好找个工作。
每天练琴,我爸虽然不懂,就在旁边监督我。只要我爸不在身边监督,我就拿着小提琴发呆。
练琴一般是在放学之后,我把米饭煮上后就在公共的阳台上开始练琴。不想练,就玩耍,到我爸要下班的时候,就会盯着楼下右边的巷道,那是我爸下班回家的习惯路径。这种把戏玩多了也有穿帮的时候,有次我正在张望,看我爸下班没有,没有想到我爸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估计我爸也知道了我的把戏,就绕了一个圈,从左边的巷道回到了家。当时,我脸煞白,异常惊恐地望着我爸,就像耗子看见猫一样恐惧。
看见我这样,我爸心疼得不得了,摸着我的头:“不要怕,娃娃,不喜欢我们不练就是了。”
这个小院子一共住了十几户,我们家在十几户人家里面的生活水平属于中等,所以,我每天都有零食吃——两颗水果糖。
虽然每天有两颗水果糖的零食,可小孩子还是嘴馋。嘴馋又没有钱,又不敢找家里要,我会在放学的路上去偷路边人家自行车的铃铛,拿去当废铁卖;还拣过橘子皮,把家里没有用完的牙膏挤出来,牙膏皮拿去卖,卖了就有钱了,就去买糖、榨菜和虾皮吃。
因为我是儿子,也是家里的长子,我爸对我的管教很严厉,他要我走正道;因为我们家没有任何背景,就是一个普通的市民,走了正道才能找到一个工作,才有一口饭吃。
我爸历来教子的信条是:“黄荆条子出好人!”黄荆条子就是一种植物的枝条,打在人身上很疼,也就是俗话说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意思。
到现在我爸还说:“亏得我那时候用黄荆条子打你,不然你哪里有今天的成绩。”
我笑:“如果你不打我,说不定我的成绩更大——因为我胆儿小,你那么一打,把我的聪明才智都打跑了,也把一个人才扼杀在了摇篮里面!”
像很多家庭的老大一样,父母上班、我上学的时候,脖子上会挂一串钥匙,方便回家做家务活。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揭开蜂窝煤炉子,准备做饭。很多时候是洗完米后,忘了揭开蜂窝煤炉的盖子就开始煮饭,这样等于没有煮;要么就是揭开盖子,忘了给米加水,饭煮糊了,我还闷着头在做作业。
爸妈在单位工作了一天,很累;再加上又是“文革”,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回到家一看我还没把饭煮好,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爸就会打我。
做错事情我爸肯定会打我,就是这样也挡不住我淘气。
比如修改考试成绩,把58分改成68分;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老师通知家长去学校……这些事情一旦被告发,我爸就会对我一顿暴打。
当然,我爸现在会说:“那时把气撒在你身上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