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中国不笑，世界会哭》
何丽艳
“笑”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西方人早就留意到了中国的快乐、我们的“笑”。十六世纪到访的西方旅行者，曾有感于中国人面对严峻考验时的快乐表情；十九世纪末美国传教士明恩溥在修订《中国人的气质》时，专门新添了短章《知足常乐》。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不笑，世界会哭》只是这种“留意”在时间上的一种延续。但除此以外，作者还在字里行间渗透了对“笑”的深层理解。这种理解反映了“中国印象”在世界历史上的演变。如果说在明恩溥《知足常乐》一章中，展现了中国人历经清末民初那段血泪岁月时的坚忍——逆境中保持平和心态，那么，我们将在若泽•弗雷什的这本小书中看到近些年来中国人的幸福观变化以及作者的忧患。
人类因为体验到幸福，所以会笑。这种情况对世界上的所有民族都不例外。但对中华民族而言，笑的起因或许还可以追溯到对幸福的向往。弗雷什在书中首先分析了中国人为什么爱笑——笑是为了不哭。由于人口压力，中华民族从古至今都面临着各种生存困境。为了克服“对饥饿和贫困的恐惧”，为了躲避“集权和集体主义的严酷制度”，笑成为我们应对悲苦、寻觅幸福的一种策略选择。这种策略选择的明智在于：它不仅可以表达对别人的友善与尊重，还可以保护自我、维系面子，使我们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中，都能始终保持乐观、豁达的生活信念，获得心灵的宁静和幸福。因此，西方人在赞叹中国“笑”颇具感染力的同时，更惊讶于笑如何影响着中国人的生活。以至于《中国不笑，世界会哭》的作者认为，探讨中国人时常开怀大笑的能力，是准确理解中国和中国人的关键，是了解中国文化价值体系复杂性的关键。这就不禁让人想问：弗雷什三十几年的亲身经历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理解中国、中国人甚至中国文化价值体系？答案散布于他对中国笑的整个分析过程。
此书开篇便展现了一幅中国人的“快乐图”。为了对这幅图进行详尽说明，作者旁征博引，既摘取了谢灵运的诗、贾谊的赋，引用孔子和庄子的名言，又诠释了《道德经》、《易经》中的文句，足可见其法国总统文化顾问的中国功底。“快乐图”旨在表达中国人的传统幸福观念，围绕空间、时间、道、阴阳、中庸、至乐等一系列看似杂乱无章的话题，弗雷什侃侃而谈。在接下来的章节中，他又从内外和谐、修身养性、食补医疗、生存空间等角度结合中国传统文化对笑进行深层剖析，即挖掘笑的文化底蕴。总的来看，这部分内容是儒道认识杂糅之后的产物。虽然作者对中国传统的宏观把握难免有某些不足或不当之处，但还是令人欣慰——这比明恩溥一百年前的国民性格分析毕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作者用浓重的笔墨彰显中国笑的传统韵味，意在引出大众化消费对现代中国人幸福观念产生的影响。消费在中国诞生至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却使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的快速增长不仅结束了缺衣少食的艰苦岁月，还使整个民族陷入了追求奢华和排场的怪圈。你能想象中国这条“粗茶淡饭的巨龙正在变成一条贪吃的蜥蜴”吗？你能接受“中国现在出现了十四亿个皇帝”吗？你能承认“抵挡住马克思主义进攻的孔子正在向麦当劳叔叔缴械投降”吗？我认为作者的这些看法不免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不可否认，中国巨龙为了腾飞梦想正需要越来越多的资源，也确实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生活在奢侈享乐、激情消费的氛围中难以自拔，与此同时，中国传统文化价值却在面临严峻的挑战！当能源危机成为中国的软肋，当价值观念逐渐退去传统文化的支撑，当物质消费不断营造出幸福的幻觉，笑还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吗？当中国人不笑的时候，世界会哭吗？现实基础上的假设，使幸福与忧患戏剧性地走到了一起。
其实，“中国不笑，世界会哭”包含着弗雷什的多层忧虑和不安。“中国不笑”的时候至少有两种可能，或者中国人丢弃传统丧失了开怀大笑的能力，或者在“火山口上跳舞”的中国正面临火山喷发的灭顶之灾。世界为什么因中国而哭泣？因为世界已经预见到了中国的暗淡前景——当中国如同西欧和日本一样让物质消费横扫一切的时候，人类生存的痛苦就会不知不觉渗透到社会缝隙里；因为世界即将被动承受中国强加的灾难——在西方人看来，中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和危机重重的经济发展链条，都足以将全人类拖入黑暗的深渊，尤其是他们自己。弗雷什认为，中国人“幸福观念”的变化，着实让自己、让世界都承受着巨大的忧患压力。作者表述了由此带来的中国威胁论，这对中国人而言不是新鲜话题。但弗雷什力图摒弃“善恶二元论”和“盲目恐惧”的友善立场如冬日暖阳，既能够使中西方的寒流有所缓和，更能够以中国人可以接受的方式认真反思自己、寻找失去的幸福！
物欲横流正在置换中国人的传统幸福，我们不要看到“世界”因中国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