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女人

湖底女人5(4)

  我动了一下,让他知道我还在听,但我不敢说话,生怕破坏了这情境。我坐在那里,手中的酒一滴没喝。我喜欢喝酒,但不是在人们把我当成倾诉对象的时候。


  他继续感伤地说:“但你知道婚姻是怎么一回事——都一样。没多久,像我这种平凡普通的男人,便开始耐不住了,想找其他女人。这也许很浑蛋,但事情就是这样。”


  他看着我,我表示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喝光了第二±¬,我把那瓶酒递给他。一只蓝鸟在松树顶的枝丫间跳跃,翅膀一动不动,甚至也不稍停一下维持平衡。


  “山里的人大都半疯了,我也是。我在这里不错,不用付房租,每个月有张不错的养老金支票,那是我买战争债券的红利。我娶了个你也会喜欢的金发姑娘,很漂亮,然后我就犯浑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之就是这样。”他用力指着湖那边的红木屋子,那房子在傍晚的天光里转成牛血一般的颜色,“就在前院,”他说,“就在那窗户下面,她对我来说就像一个风骚的小妓女,是一棵不值钱的草。可是老天啊,男人有时候真是太蠢了!”


  他喝了第三±¬,把酒瓶放在石头上。从衬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在大拇指的指甲上划着了火柴,很快地喷起烟来。我张嘴呼了一口气,安静得像躲在窗帘后的贼。


  “妈的,”他终于说话了,“你会想如果我要找女人,应该离家远一点,至少给自己找一个不同类型的。但是那个小骚货却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有像穆里尔一样的金发,一样的身体、重量,一样的类型,连眼睛都几乎是同样颜色的。但是,天啊,她们又那么的不相同。漂亮是漂亮,但不是那么出众,对我而言只是平平。那天早上,我在烧垃圾,和平时一样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从木屋的后门进来,穿着很薄的睡衣,薄得看得见衣服下面的粉红奶头。她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喝一±¬吧,比尔,这么美好的早上别工作得这么累。’我是很想喝一±¬,于是到厨房去拿。然后我喝了一±¬又一±¬,然后进了屋子,我越靠近她,她就越不断地往卧室看。”


  他呼了口气,无奈地扫了我一眼。


  “你问我那里的床舒不舒服,我发火了。你没有恶意,是我脑子里的事太多了。没错,我睡过那张床,很舒服。”


  他停下不说了,我也没接话,让一切缓缓落下,终归寂静。他侧身拾起酒瓶,瞪着它,似乎心里在跟它对抗。还是酒赢了。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似乎刻意拧紧盖子。然后他拾起一粒石子,扔进湖中。


  “那天我从水坝那头回来。”他慢慢地说,声音里已¾¬有了醉意,“飘飘欲仙,觉得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男人在这些小事上总会犯错,不是吗?根本不是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可能。我听着穆里尔跟我讲话,她甚至音量都不提高。她说的关于我的事简直让我难以置信。噢,没错,我现在是彻底地躲过去了。”


  “所以她离开了你。”他沉默的时候我说。


  “就是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在这里。我觉得实在没脸待下去。我开着我的福特,跟几个像我一样浑的家伙喝得烂醉。但那也没让我好过,大约凌晨四点,我回到家,穆里尔走了,东西也收拾带走了,只在桌子上留下一张便条和她常用的面霜。”


  他从破旧皮夹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蓝格子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抱歉,比尔,但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了。


  穆里尔


  我把纸条还他,手指着湖对岸问:“那边怎么样了呢?”


  比尔捡起一块扁平石头,想打个水漂到对岸,但石子没跳起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当天晚上,她也收拾收拾东西下山了,我再没看过她。我也不想再看到她。整整一个月,穆里尔没给我一点消息,一个字也没有。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哪儿,也许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吧,希望他能比我对她好。”


  他站起身,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摇了摇,“你如果要去看金斯利的木屋,现在就可以去。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还有酒。你拿着。”他拾起酒瓶,把喝剩的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