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马燕已经啃上她的苹果了,她吃得满满一嘴还有地方插话:“怎么没有?刘老师啊,您得好好说说她,每天早上都不给我默单词,我跟她说她还跟我犟!听写单词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们班的英语成绩现在可越来越不好了。”她一会儿说您一会儿说你,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对刘福老师,还是对耿穗穗说的。
马燕的办公桌和刘福老师的有三四米的距离,靠着窗,阳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耳坠闪闪发亮,脸上的白粉也更加清晰。平时她是背对着刘福老师,说话的时候她侧过身来,说完话她又转回去,继续用背对着他们。整个办公室里就这个小娘儿们最让刘福老师不满,每次流动红旗都被她们班拿走。他绝不会去看她的背和后脑勺。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接过她的话继续教育耿穗穗:“你这样可不行啊,你是英语课代表,该负的责任还得负起来,你累你辛苦,可是你看别人不都是这么辛苦吗?”
“对啊对啊,你看我们班的荷韵儿,荷韵儿,你认识吧?起码听说过吧?”马燕又插话。
当然,耿穗穗当然听说过。
“人家又是班长,又是英语课代表,可是每样事都做得很好。班长的活人家干了,课代表的也不耽误,我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也没推卸过任何责任,太勤快了!又聪明又能干。当然,我不要求你像她那样,不过你起码向人家学学,我看你就是懒,整天坐椅子上动都不动。唉,人和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呀。”马燕咬着苹果,她的口气好像耿穗穗是她不争气的女儿,她既摇头叹气,又大嚼大咽苹果,眼里充满得意。
耿穗穗也不明白人和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她知道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刘福老师不再接马燕的茬了,他拉下脸,不那么和颜悦色地对耿穗穗大声说:“你是初一(二)班的课代表,你要时刻想着初一(二)班的荣誉,班级的荣誉就是你自己的荣誉,你的做法也直接影响着你的班级体,知道吗?你要向陈静白雪学习,她们也很辛苦,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压力也很大工作量也很多,可是她们还是很认真地做事,我从来没听见老师或同学批评她们俩。团员就得有个团员的样子嘛,我对你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你不比她们差,再给自己一点动力!从一开学我就看好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她胸前的小火炬终于又开始发热了,她感到自己胸口被燃烧着。她是团员,她是好学生,她是老师的宠儿,她怕什么?有老师给她撑腰呢,刘福老师喜欢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想起陈静白雪今天早上给她出的招,她们让她告状。
耿穗穗羞怯地说:“他们老是捣乱,我没法听写。我听写的时候他们不停地说话,不是我不想给同学听写单词,但是谁也听不见,他们不停地说话。”
“谁?谁不停地说话?”
“李大伟,张扬,还有赵博。”
耿穗穗热情地招了供。
耿穗穗幼儿园的时候曾经向阿姨告过一次状,她说:“老师,没人跟我玩。”幼儿园阿姨本来很喜欢听小朋友们告状,喜欢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可是耿穗穗的状告得太空泛太自私,幼儿园阿姨帮不上忙,于是弹弹自己的指甲,吹吹它们,说:“没人跟你玩就自己玩呗。”从那以后,耿穗穗再没向上级告过状。
刘福老师的关心让她感到安慰和塌实,她觉得自己真傻,怎么不早点告诉老师呢。她小学的时候就是因为告状少了而被老师排挤,吃别的小朋友的亏。听刘福老师的口气,他一定会想办法管理他们,他这么有经验,肯定有办法让他们再也不敢说她坏话,再也不敢嘲笑她。耿穗穗完全相信刘福老师的能力。
她不知道,到了刘福老师这个年纪,到了初一(二)班学生的这个年纪,任何这个年纪的老师都不再能保护这个年纪的学生了。她怎么能像个小学生一样去指望一个快退休的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