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不愿意离开椅子，耿穗穗不肯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老师怎么喊耿穗穗的名字，她都不动，看着老师一个劲摇头，很多老师都没想到耿穗穗这么乖的学生也敢公开反抗老师。她因此得罪了一些年轻教师。那些年轻教师大部分都心胸狭隘敏感脆弱，很容易受到学生怠慢，很容易失了面子而耿耿于怀。马燕就是这样的年轻教师之一。
马燕是初一（一）班班主任，也是初一（二）班的英语老师，她还不到三十岁，喜欢烫头，喜欢化妆，喜欢高跟鞋，喜欢穿一些把自己包得凹凸不平的紧身套装。她的喜好和十二岁的小女孩没有什么不同，初一（一）班很多女生把马燕的着装打扮视为流行标准。
耿穗穗进一步得罪流行标准，她死活也不到教室前面为同学听写英语单词了，她坚持不往人前站。
马燕在初一（二）班的英语课上当着全班，冷冷地对耿穗穗说：“你听不听写随你的便，但是你们班英语成绩上不去全都赖你！”
一直在赖她。自从她当上英语课代表她就发现了。每天她要第一个来学校，等着同学们到齐，再听写英语单词。她听写的时候，他们不是趴着睡觉就是忙着吃早点。她要代替英语老师判四十份英语卷子，因为英语老师要判自己班学生的。她还要花很多时间挨着个去收留得最多的英语作业，语文作业只有一个家庭联系本。每节英语课之前她还要跑到办公室扛那台沉重古老的大录音机。要是马燕自己扛着来，她会想尽办法让耿穗穗特别心虚内疚。
初一（二）班的英语成绩不好都怪耿穗穗，她听写单词速度太慢，她英语作业总是收不齐，她判的卷子总是出错，而且没有及时买红笔，居然还用不正规的蓝笔凑合。还有，她连该把那台沉重的老式录音机放在教室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有一回居然放在地上，把马燕气得不行。后来耿穗穗就把它放在马燕上课坐的椅子上，老师们站着上课根本用不着椅子，可椅子一旦被别人占用他们就又想起来了。耿穗穗经常发牢骚，但这一切都曾让她充满更多的力量。
现在，耿穗穗不肯听写，马燕说初一（二）班的英语不好都赖她，李大伟油腔滑调地说：“凭什么不给我们听写啊？你是不是英语课代表啊！英语课代表？配吗？配不配啊？这么不负责任！还团员呢！还团结同学乐于助人呢！就说说呀？刚入团就这么对待班集体呀？就这么起带头作用啊？赶紧摘了吧！”
其他男生一起附和着：“摘！摘！”
耿穗穗乞求着看着马燕，但是马燕像别的老师一样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耿穗穗被刘福老师叫到办公室。
所有初一教师在同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办公，办公室大小相当于一间教室，办公室的牌子上注名：初一年级组。每位教师拥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刘福老师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这是学校照顾他，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角落里会稍微宽敞舒坦一些。只要看着他每天办公的神态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心有不甘。以他的身份，资历，他带过的初三（二）班，以及他的体重，现在却还要和这么多年轻教师挤在一个地方争地盘。刘福老师认为学校理所应该给他配备一个单间办公室。他提出申请，校长不同意，哪个初中都没听说给过老师这种待遇。于是刘福老师天天坐在角落里挺着肚子，撇着嘴巴，眉头紧缩。
耿穗穗一进办公室就呛得慌，办公室和教室一样乱，年轻教师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在办公室里你追我赶。耿穗穗一眼看见马燕正在削苹果，她趁她盯着苹果皮的空当赶紧溜过去，走到刘福老师身边。刘福老师正绷着脸，他四周的气氛使他像个因为没人带他玩正在闹别扭的小朋友。耿穗穗一过来，他的脸色明显没那么难看了，他马上抬起头，慈眉善目地看着耿穗穗，耿穗穗觉得温暖。
“有老师反映你现在情况不太对啊。”刘福老师缓缓地说。
耿穗穗低着头，不吭声。
刘福老师继续慈眉善目：“上课也不像从前那么积极了，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也不站起来，不回答。怎么回事？刚入团就这样？你这样怎么让同学信服？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入团就万事大吉了，不用再要求自己了？”
“不是，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