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骂一个?”
“我骂了怎么了?!你心疼啊?张扬傻逼傻逼傻逼,你他妈什么眼光啊?你傻不傻呀?瞧丫那操性,俗逼,看着我就想大嘴巴抽他。你不是说你烦李大伟他们吗,装什么逼呀你!你就喜欢那种人啊?我告诉你,你赶紧跟他说你喜欢他去,你试试去,你以为他能看上你这么傻的?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觍着脸往他身上贴,贱不贱呀?你就给人白上吧,白上你也爽呀,不就好这口吗你早憋不住了吧!操我说你怎么那么想看毛片呢想现学是吧?行我借你我都借你!好好学学,到时候别丢人。”
赵博语无伦次地骂了半天,他说得很快,耿穗穗听得不是很清楚。她不明白为什么赵博突然变的这么凶,为什么骂她还骂得那么难听,她越想越委屈,伤心地哭了起来。赵博揪着心,咬着牙,不肯替她借手纸。他肯定她哭是因为他骂了张扬。他到底还是个小男孩,他不够自信。
一上午两人没说一句话。平时冷战总是赵博先开口,耿穗穗决定这次她牺牲一点,主动和好。吃午饭的时候她用筷子指着赵博饭盒里的肉丸子,问他:“你看这个像什么呀?”
赵博瞥她一眼。
耿穗穗说:“像不像粪球?”
赵博不理她,接着吃。
耿穗穗又说:“像不像你的头?”
接着吃。
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叨唠:“别吃屎了,别吃屎了,别吃自己了……”通常就在这个时候,耿穗穗估算着,他会发出她熟悉的笑声来,她甚至都准备好迎合这笑了,又咧开了嘴,但最后又失望地收回去了。赵博不停地吃,他没有停下来看耿穗穗一眼,没有停下来冲她笑,也没有看见她露出来又收回去的尴尬笑容。他拼命地扒拉着饭碗,义无返顾地吃着像屎和自己一样的丸子。耿穗穗不知道,赵博在不肯替她借手纸的时候已经立誓再也不理身边这个女的了。
耿穗穗吃不下丸子了,并不是因为她自己的比喻,而是因为她受到了伤害———赵博竟然不理她!他骂她并不能持久地伤害她,但是他不理她,她受不了了。以前只有她不理他,他们即使打得再厉害,他也从来没有真的生过她的气。
耿穗穗曾多次立誓再也不理赵博,但每次她都食言。她相信赵博也一样,很快他们又会和好如初的,她连圆珠笔都准备好了,再扎他一下,他就笑了,这次他一定会笑的。她忘了每个周末都要换座位。她暂时扎不着他了。他们搬着桌子分开的时候谁也没说一句话,连“我操,终于跟你丫分开了!”都没有说。桌子似乎比往常还沉,他们搬得非常慢,磨磨蹭蹭的,足有时间说上一句话,他们的眼神好几次相交却又错开,最终谁也没有再开口。没关系没关系,耿穗穗安慰着自己,下个礼拜又能坐到一起了,下个礼拜再扎他吧,还他“英雄本色”的时候再跟他说话吧。
总有说话的机会。
但他们一直没有说话。刘福老师重新换座位,把赵博的座位换走了,换到了李大伟旁边。
因为面子,因为小孩的无情,因为老师的故意阻挠,耿穗穗放弃了主动找赵博。像耿穗穗这样喜欢自作多情的女孩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赵博的感情。她早就发现只有赵博最了解她的感受,最喜欢和她说话,最爱逗她笑惹她生气,但越是到了真相大白的关键时刻,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办。赵博的表达方式让她很难接受,她可不像荷韵儿那么有经验,懂得人际交往的微妙玄机,她除了硬碰硬,像小动物一样本能回击和自我保护,没有任何别的转化感情的方法。她也隐约有点害怕,就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他想让她哭的时候她就哭,想她笑她就笑,她完全被他控制着。她不想和他这样一直打打闹闹下去,她觉得他已经在影响她学习,现在又开始破坏她欣赏张扬。所以当刘福老师把赵博的座位换走,她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赵博再开口的时候,耿穗穗已经听不懂他的语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