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博放学不跟其他男生打篮球,他很快回到家,自己掏钥匙开门,然后直接进他父母卧室里,接着看看了一半的毛片,一直看到他妈妈下班回家的时间,他收起毛片,拿出作业本,回到自己屋里规规矩矩开始写起来。当他妈妈做饭的时候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些生殖器官,他平静地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东西。最后他用数字和圆圈填满了这些器官,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复杂的几何图形。
让耿穗穗受不了的不是赵博的两面派,这种明目张胆拍马屁行为很快就让人看习惯了,赵博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来的这套一直很受男生欢迎,同学们都喜欢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厚皮厚脸。耿穗穗别扭两天也接受了,但她实在不能忍受赵博嘴里的脏话。
小学生说脏话,就算是同样一个字,也像是被白布条裹了起来,像儿歌一样。初中生说起来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看过毛片的男孩子们说脏话,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一股非常了如指掌的邪恶。赵博经常说三个字:操,妈,逼。
耿穗穗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脏话她听过不少,但没听得这么频繁。她涨红脸愤怒地瞪着赵博,赵博却满不在乎继续说下去,他说:“我就说我就说。”他不理会耿穗穗的抗议,使劲对前面的男生说他从光盘里看到的内容。赵博说的都是一些耿穗穗一知半解的内容,听得她糊里糊涂的,似乎连他说的器官长在哪里她都没搞清楚。
听多了,耿穗穗也就懒得抗议了,她打算采取不理会战略,让对方自讨没趣。但是赵博每次都能让耿穗穗理他,他不停地问耿穗穗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做过变性手术呀?”耿穗穗打他。问到后来前后左右同学一看见耿穗穗都笑。赵博一开始逗她,冲她笑,她也默默地笑,后来看见别人都笑她就不笑了,她生气了,她坚决地瞪他,翻脸不理他,他就越说越过分,说到后来他也不笑了,认真了,当着她的面对坐在前面的男生说她的鸡巴掉了,找不着了,咱们帮她找找去,他们大笑着。
哈哈哈哈。
耿穗穗哭了。
耿穗穗哭得太早了。这时候仍然只是单纯的哭泣,眼泪还是透明的。她不知道她将来还要哭很多次很多次,她不知道她在初一(二)班的回忆将会被泪水淹没,而她的眼泪将会像泥水一样混浊,肮脏。
她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胳膊肘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赵博忙着向前后桌同学借手纸,他很紧张,他怕女生哭,他更怕她给他告老师。赵博向那个和他一起笑的男生借手纸,那个男生觉得借纸没意思,不好笑,不肯借。赵博问了许多人,借了好几次,终于借到一张,他小心翼翼地把纸从她弯曲的胳膊下面递过去,耿穗穗不动,他把手纸塞进肘部弯曲的缝隙里。耿穗穗不动。又借到一张,又递过去。他不停地递给她手纸,给了她好多好多纸。
他连连向她赔礼道歉。他道歉时候听起来有点真,不那么两面派了。他哄着她:“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了……”
耿穗穗不理。
赵博拉拉她的袖子,友好地说:“真的别哭了,求你了,你抽我吧……”
他这么一说,她就哭得更厉害了。
赵博拍拍她的背,轻轻地说:“慢点哭慢点哭,别呛死了。”
她差点又笑起来。
赵博说:“你到底是哭呢还是笑呢?”
“啊!我恨死你了!”
他很容易就做到让她心里舒服起来,即使哭也要让她快乐地哭。等她不哭了,他继续说她变性,他们接着吵架。每天他非要让她跟他说话,或者让她听他说笑话,她不理他,他就骂她。上课时他用自己的胳膊肘拱她的胳膊肘,他叫她名字之前先用书拍她的背,一看见她在写字,他就不停地晃颠他们的桌子,还说:“锻炼你在地震下也能写作业。”
耿穗穗一边笑一边说:“滚,滚,滚!”
赵博说:“你是哪个秽呀?是淫秽的秽吗?”
耿穗穗说:“你淫秽!”
他们都不认得那个字,他们不知道淫秽这个词怎么写,谁也没给他们纠正过正确读音。
赵博说:“别叫这个名了,多难听呀,以后我叫你变性金刚吧!”
耿穗穗扬起一条眉毛。
赵博说:“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叫你变性金刚啊。”
“喜欢个蛋!”
“你会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