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

漫长的告别23

  我掏出我的财物清单副本交上去,照原¬件开了收据,然后将所有的东西放回口袋。有一个人懒懒散散地站在登记台那一端,我转身走开的时候,他站直跟我说话。这人身高约六英尺四英寸,瘦得像竹竿。


  “要搭便车回家吗?”


  在惨白的灯光下,他显得少年老成、疲惫又愤世嫉俗,但不像骗¬子。“多少钱?”


  “免费。我是《新闻报》的朗尼•摩根。我下班了。”


  “噢,跑警察局口的。”


  “只有这个礼拜。平常我固定跑市议会。”我们走出大楼,在停车场找到他的车。我抬头看天空。有星星,但灯光太强了。这是个凉爽愉快的夜。我深呼吸,然后上了他的车。他开车离开那个地方。


  “我住在很远的月桂谷。”我说,“随便哪儿让我下车都行。”


  “他们送你来,”他说,“却不管你怎么回家。这个案子引起我的关切,有点儿反感。”


  “看起来没什么案子了。”我说,“特里•伦诺克斯今天下午自杀了。他们是这么说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太方便了。”朗尼•摩根盯着挡风玻璃前面说。他的汽车静静地驶过安静的街道。“可以帮助他们筑墙。”


  “筑什么墙?”


  “马洛,有人要在伦诺克斯案四周筑起一堵高墙。你脑筋好,看得出来吧?不会有预计该有的大场面。地方检察官今天晚上出城到华盛顿不知开什么会去了。遇到多年难得的大宣传机会,他却弃之而去,为什么?”


  “问我也没用。我在冷宫里待了一阵子。”


  “因为有人给了他足够的甜头呀。我不是指一沓钞票之类的赤裸裸的东西。有人答应给他某种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好处,跟案情有关的人只有一位办得到。就是女方的父亲。”


  我把头仰靠在汽车一角。“不太可能,”我说,“新闻界呢?哈伦•波特拥有几家报纸,可是竞争对手呢?”


  他好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专心开车。“当过新闻人员吗?”


  “没有。”


  “报纸是有钱人拥有和发行的。富人都是一个鼻孔里出气。不错,有竞争——为发行量、消息来源、独家报道竞争得很厉害。在不损害业主的声望、特权和地位的情况下竞争。如果会损及业主,盖子马上就罩下来了。朋友,伦诺克斯案就罩了一个盖子。朋友,伦诺克斯案如果好好宣扬可以促销不少份报哩。这案子里样样齐全。侦讯可以招来全国的特案报道记者。可是不会有侦讯了。因为伦诺克斯在侦讯前就死了。我说过嘛——对哈伦•波特和他的家人来说——太方便了。”


  我坐直起来,狠狠盯着他。


  “你是说这里大有文章?”


  他讽刺地撇撇嘴巴。“可能只是有人帮忙伦诺克斯自杀、拒捕之类。墨西哥警察最爱扣扳机。要不打个小赌?我敢说没有人算过弹孔。”


  “我想你猜错了。”我说,“我很了解特里•伦诺克斯。他早就心灰意冷了。如果他们活捉他回来,他会顺他们的意思。他会承认杀人罪并请求减刑。”


  朗尼•摩根摇摇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他果然这么说了:“不可能。假如他开枪打她或者敲她的脑袋,也许还能减刑。但作案手法太凶残。她的脸被打得稀烂。最轻也会判二级谋杀,连这样都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说:“你说得可能没错。”


  他又看看我,说:“你说你了解那家伙。那么你接受这个简单的答案吗?”


  “我累了。今天晚上没心情思考。”


  我们静默良久。后来朗尼•摩根说:“如果我不是卖文为生的新闻人员,而是真正的聪明人,我会说人可能不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