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

漫长的告别11

  “我刚才说过我遇到困难了。”他说。


  “我听到了。我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困难。我得赚钱谋生,得保护我的执照。”


  “我可能拿着枪逼你呀。”他说。


  我咧嘴一笑,把枪推到桌子对面。他低头看着,没有伸手碰它。


  “特里,你不可能拿枪押着我到蒂华纳。不可能押过边界,不可能登上飞机。我是一个偶尔会动枪的人。我们把枪抛到脑后。我告诉警察我吓得要命,不得不照你的话去做,我应该装得看上去像一些。当然了,假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该向警察报告的话。”


  “听好,”他说,“要到中午或者更晚才会有人去敲门。仆人很识相,她晚起的时候不会去打扰她。可是中午左右她的女侍会敲门进去。她不会在屋里。”


  我啜饮咖啡,没说什么。


  “女侍会发现她没在家睡觉。”他继续说,“于是会想到去另一个地方找。离主屋很远的地方有一栋大客宅,附有独立车库,等等。西尔维娅在那儿过的夜。女侍最后会在那儿找到她。”


  我皱眉头。“特里,我问你话要非常小心。她不会是离家过夜吗?”


  “她的衣服总是堆得一屋子都是。她从来不把衣物挂好。女侍知道她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袍子,就那样走出去了。所以她只可能去客房。”


  “不见得。”我说。


  “一定是去客房。该死,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客房里都有什么勾当?用人向来知情。”


  “不说这个了。”我说。


  他用手指使劲摸没有疤痕的半边脸,留下一道红印子。他慢慢地接下去说:“在客宅里,女侍会发现——”


  我厉声说:“西尔维娅醉得一塌糊涂,全身麻痹,样子很狼狈,全身冰凉直到眉尖。”


  “噢。”他想了想。想了很长时间。“当然啦。”他补充说道,“可能会是那样。西尔维娅不是酒徒。她喝过头的时候,可不得了。”


  我说:“故事就说到此为止。差不多了。让我往下编吧。你大概记得吧,上次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我对你有点儿粗鲁,自己走掉不理你。你实在让我发狂。事后仔细想想,我看出你只是想自嘲,摆脱大祸将临的感觉。你说你有护照和签证。拿到墨西哥签证需要点儿时间。他们不会随便让人进去。原¬来你计划出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正奇怪你能忍多久呢。”


  “我依稀自觉有义务待在她身边,觉得她需要我大概不只是当个幌子,免得她老子查东查西的。对了,我半夜打过电话给你。”


  “我睡得很熟。我没听见。”


  “然后我到一家土耳其浴场,待了两个钟头,做了蒸汽浴、全身浸浴、喷雾淋浴、按摩,还打了两通电话。我把车子留在拉¬布里亚和喷泉街口。我从那儿走过来的。没人看见我转进你这条街。”


  “那两通电话跟我有没有关系?”


  “一通打给哈伦•波特。老头子昨天飞到帕萨迪纳,有事情。他没回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但他最后终于跟我说话了。我跟他说抱歉,我要走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斜睨着水槽上方的窗户和摩挲着纱窗的金钟花矮树。


  “他听后感觉如何?”


  “他很难过。他祝我好运。还问我需不需要钱。”特里粗声笑起来。“钱。他的字典中最先出现的就是钱字。我说我有很多钱。接着我打给西尔维娅的姐姐。过程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想问一件事。”我说,“你可曾发现她和男人在那栋客宅里?”


  他摇摇头。“我没试过。要查不会太难。从来就不难。”


  “你的咖啡凉了。”


  “我不想再喝了。”


  “很多男人,嗯?但你还回头又娶她一次。我明白她是大美人,不过还是——”


  “我跟你说过我一无是处。见鬼,我第一次为什么要离开她?事后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就醉得一塌糊涂?为什么宁愿跌进阴沟也不向她要钱?她结过五次婚,不包括我。只要她勾勾指头,任何一个前夫都会回到她的身边。不只是为百万钞票。”


  “她是大美人。”我说,然后看看手表。“为什么一定要十点十五分在蒂华纳登机?”


  “那班飞机随时有空位。从洛杉矶出发的旅客可以搭‘康妮’①,七个钟头就到墨西哥市,谁¬要搭DC-5•¬山越岭?而且‘康妮’不在我要去的地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