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十人

僧格林沁之死:晚清骑士的最后愤怒2

  如果死在大沽口……


  僧王面临的第二个难题是忠君与爱国的难题。僧王谥号忠。奴才对主子忠诚, 就是最好的奴才。帝制时代无现代民族国家观念, 亦无现代主权意识, 忠君即是爱国。抵抗外敌与镇压内乱统一在忠君之目标下。如果僧格林沁死于大沽口, 那么必然是得千古美名。偏偏历史上的人物并不按现代人的思维展其一生。可见得不是他们的问题, 而是我们愿意并力图给他们套上各种现代观念、名词、理念的套套。对于僧王而言, 就一个“ 忠” 字终其一生足矣。何苦纠缠于爱国与忠君呢? 皇上叫干啥就干啥。你能幻想僧王听其幕僚郭嵩焘的吗? 抑或听所谓民众的呼唤? 听皇上的弄不好都有可能掉脑袋, 何况听别人的。所以, 其一生的


  政治法宝就是一个“ 忠” 字。


  蒙古骑士们最后的辉煌就是僧格林沁和胜保等造就的。此后, 洋务派的新兵即在中国历史上取代了传统的八旗兵。


  僧王第一次成功伏击英法联军于大沽口,得益于敌方之措手不及。敌人是来换约(交换《天津条约》)的,所以没有准备打这么一仗。


  先看敌人的舰队。那是一只由一艘巡洋舰和13艘炮艇组成的换约舰队,不足以发动全面战争。再看敌人的态度。洋人执意要自己选择登陆地点,而不遵从僧格林沁的从北塘登陆并不准携带兵器上岸的命令。作为战胜国,洋人自认为其傲慢是有道理的。在政治上他们这么做我们管不着,但是,他们犯了个严重的错误:竟然蔑视八旗兵骑士们的勇气。


  咸丰帝和僧格林沁在这方面是憋足了气的。事实上, 他们并不承认上次的失败,《天津条约》只是当时的退兵之计,洋人还当真了。所以,只要洋人不守规矩,就伏击之。郭嵩焘在僧格林沁幕府,记载了当时的情况:“怡亲王至营……言奉旨密商一语:如夷人入口不依规矩,可悄悄击之,只说是乡勇,不是官兵。予曰:凡事须是名正言顺,须缓缓商之。怡邸愦愦可笑。僧邸商酌再三,欲令其由北塘入口,绕道至天津……辩论再三始定局,附片奏明。”


  1859年6月25日上午,洋人执意挑衅,伏击战开始了。僧格林沁奏称:“二十五日辰刻,该夷火轮船十余只,排铁戗列口门外,又傍南岸炮台下,驶入火轮船三只,直逼铁戗……其排列多船皆竖红旗,立意寻衅用武,骄悖情形,实难容恕……该夷即开炮向我炮台轰击。我军郁怒多时,势难禁遏,各营大小炮位环击叠击,击损夷船多只,不能行走……该夷不敢径越濠沟,均向苇地藏伏, 暗施鸟枪。似此凶悍,实堪发指!奴才等惟有督率军士,竭力防堵,以冀上申国威,下抒民望。”


  僧格林沁取得了中外交战2 0 年来未曾有过的辉煌战果: 虽然历史记载在数量上有出入,但是大体上是打沉敌舰五只,打伤六只,打死打伤英法联军数百人。他们的司令也负重伤。我军仅阵亡3 2 人, 含直隶提督史荣椿、大沽协副将龙汝元等。


  “上申国威, 下抒民望” , 这是骑士的理想, 它捍卫了武者的荣誉。但是,由此导致了更为猛烈的洋人入侵。于是,当时就有郭嵩焘等提出了疑义。书生郭嵩焘说:“夷祸成于僧邸之诱击。去岁之役,先后奉诏旨十余,饬令迎出拦江沙外晓谕。洎夷船入内河九日,僧邸不一遣使往谕。去衣冠自称乡勇, 薄而击之。仆陈谏再四, 又虑语言不能通晓,两上书力争。”


  僧格林沁和咸丰的御敌卫国行为招致更大规模的侵略。这应该是大沽口之战的恰当定位。作为当权者, 有权力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决策。只是那随后到来的2 5 0 0 0 人并173艘英法联合舰队,超过了僧王们的抵抗实力,这是决策者没有充分估计到的。既然来了,那就再战!因为僧格林沁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