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锡鸿还对英国国力增强的一个重要原因——专利制度,进行了描述。1 87 5 年,英国在克服众多困难后,终于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商标注册法律——商标注册条例187 5(The Trade Marks Registration Act of 1875 )。并且世界上最早的商标注册处也于1 8 7 6 年在伦敦挂牌。相信这个新鲜事务给当时初登英伦的中国外交官留有深刻的印象。他说“人知英人制造之巧,而不知其有所奖而成也”。人们为了一个新技术的发明,“或数十年,或十数年,一旦有得,则以告诸白丁德亚非士(注:官名也,专管人之创制新物者,英语专利局Patent Office之音译)。验之而果济于事,则给以文据”。一旦取得了专利,那么,就会受到保护,“有私仿其式而不纳资者,则信罚”。“故英国之富,以制造之多也;且不宁惟是,创造既成,告诉官而官不以为异,犹可诉诸刑司,俾审断之”。他又举例说,当时有个叫“妥玛士”的人,开发出一种“利炮新法”,但是还没有得到官方正式应用,却被宫廷偷偷地应用了。妥玛士就此状告宫廷侵权。结果法院判决“国王赔给金钱六千”。对此,刘锡鸿感叹道,“人有一得之技”,即使尊贵如朝廷这样,也不能以势力相欺压。
但是, 总体上而言, 刘锡鸿的思想是保守的, 尤其不能容忍郭嵩焘的所作所为。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实,这些都是郭嵩焘为开展理性外交、适应西方外交场合、继而推动中国走向世界的合理举措。即以第八罪状而言,说的是郭嵩焘以如夫人的名义举办茶会。郭嵩焘原配去世后, 如夫人梁氏还未扶正, 颇具个性的郭嵩焘硬是带如夫人出国。所谓“茶会”,实际是宴会或者晚会。根据欧洲外交惯例,新到一国的使节,需要以女主人的名义举办Pa r ty (派对),宴请各国驻该国使节。而郭嵩焘此次携如夫人梁氏西游,各国公使皆知。既然郭嵩焘已经参加过他们的茶会, 理应回请。茶会的时间一拖再拖, 直到1 87 8 年6月19日才举行。由于此次盛大的茶会是根据西洋惯例由女主人操办,随行人员包括刘锡鸿颇有意见,但被郭嵩焘压制。此事传到国内,也成为郭嵩焘离经叛道的罪状。以如夫人的名义举办外交活动,的确不符合封建礼教。但是,为国家利益起见,郭嵩焘此举并没有什么错误。该反省的倒是冥顽不化的国内士大夫。
这次茶会给中国人挣足了面子。被邀请的客人有英国外交部的官员,其他德、俄、奥、意、丹、荷、土、葡、日、海地等国驻英使节及夫人、随员, 还有伦敦及外地的英国名流、富商、公爵、学者, 一共790多人。盛会的次日,《泰晤士报》便报道:“此为天朝使者初次在欧洲举行盛会……郭公使与夫人依欧俗于客堂延见来宾,女主人服饰按其本国品级。尤堪注意者,为一中国贵妇首度出现于男女宾客俱在之公众场合之事。”
但是, 这件维护国体的事在国内却被拿来作为郭嵩焘的罪状。刘锡鸿后来背地里弹劾郭嵩焘令梁氏学英语,四处应酬,并令梁氏出入戏园,首先请客以开往来之端,云云。其实,郭嵩焘也就是在这段时间萌生退意,并向总署请辞。以梁氏名义举办茶会是其公使生涯的一个辉煌的结尾。这也是郭嵩焘冲击传统礼教的一枚重磅炸弹。在郭嵩焘的刻意安排下,如夫人梁氏成为走向国际社会的第一位中国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