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们显然对傅雷“闻名”已久,对傅雷有个儿子在国外也是知道的。他们声称要搜查李翠贞藏在傅雷家的“证据”,却不仅搜查屋内,还对小院掘地三尺。傅雷精心培植的各种花草被掘了出来,散乱地奄奄一息地无奈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美丽的花瓣很快枯萎。红卫兵们并没在院中搜到什么东西,非常失望,有人忍不住嚷道:“你把外国钱藏到哪里了?”傅雷一下子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冷冷地看了一眼,什么也不说。那人马上过来,对着傅雷的腹部就是一拳,傅雷疼得弯下了腰。他依然不说一句话。红卫兵还要动手。朱梅馥赶紧挡在丈夫的前面,说:“我们有什么外国钱?要是有,我们也不用藏呀。”
红卫兵们翻箱倒柜,搜出了傅雷的家信,他们如获至宝,大声宣读起来。他们令傅雷夫妇站在墙角,每读几句话,就从里面挑刺。傅雷对国外音乐家的赞美被称作“崇洋媚外”。傅雷批评国内某些人“理论与实践距离太大”,红卫兵们则称其“恶意报复”……他们动不动走过来,喊一句“打倒傅雷”的话,然后一个耳光毫不客气地甩了过来。
傅雷尽力将夫人护在身后。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位女红卫兵继续大声朗读傅雷的家书。可是,念着念着,连她自己都觉得傅雷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动思想,里面多的是傅雷的拳拳爱国之情。她念起傅雷给傅聪的一封信:“你不是抱着一腔热情,想为祖国、为人民服务吗?而为祖国、为人民服务是多方面的,并不限于在国外为祖国争光,也不限于用音乐去安慰人家——虽然这是你最主要的任务。我们的艺术家还需要把自己的感情、心得,时时刻刻传达给别人,让别人去作为参考的或者是批判的资料。你的将来,不光是一个演奏家,同时必须兼做教育家,所以你的思想,你的理智,更其需要训练,需要长时期的训练。我这个可怜的父亲,就在处处替你做这方面的准备,而且与其说是为你做准备,还不如说为中国音乐界做准备更贴切。孩子,一个人空有爱同胞的热情是没用的,必须用事实来使别人受到我的实质的帮助。这才是真正的道德实践。……”女红卫兵还要继续往下念,一个红卫兵头子走了过来,没好气地说:“别念了!你这是在批他呢,还是在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