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想知道这事儿?”营销部的一位女士呛声问道,“而且,你为什么要问我?”
“接线员转给你的。”我告诉她。
“是中国产的,可我搞不懂你干嘛非得知道这个。”她说,接着唐突地挂了电话。
罪过,罪过,罪过啊。
其实我也不是找不着非中国产的童鞋,可它们的式样总是不合适。我找到了密苏里制造的黑漆皮行进乐队鞋,可维斯还太小,不能参加行进乐队。我找到了得克萨斯产的女童便鞋,可维斯又不是女孩。我还找到了瑞典产的木屐,可要是我给维斯穿这玩意儿,凯文一定会杀了我。我需要的只是一双平凡的网球鞋,非中国产的,但我逐渐发现,这好像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还跟衣阿华州一家鞋店主邮件往来了一番,在我读来,他的回复信息就好像是一首对垂死工业的赞歌。他告诉我,打从20世纪60年代美国就没地方生产儿童运动鞋了,打从那时起,它们就都搬到了中国。
“你好像搞得太过火了吧。”凯文几乎每天都这么对我说,但对维斯脚趾头的担忧,迫使我继续努力。
这个下午,我的搜索行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只要给邮购目录页脚的客服号码打个电话就成了。然后,我坐在桌子前,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我对着目录大皱眉头,试图整理一下思绪。老妈和《国家地理》不断在提醒我是多么幸运,这让我备觉烦恼。
正在此时,眼角的余光看见点儿东西。是我们街区一个严肃的女士,午后出门遛弯儿。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出前门,跳下台阶,在大门口叫住了她。她迟疑地靠过来。我问她,如果我花68美元给维斯买双意大利鞋子,她是否觉得太过分。
“你不觉得这太奢侈吗?”我问,“要知道,他才4岁,而且是男孩儿。”
她不惊不诧,就好像每天都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似的。
“这有什么呀。”她有些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她告诉我,她有个朋友,每个月花几百美元买美肤霜,免得因为抽烟长皱纹。这个美妙的信息立刻让我陶醉起来,把鞋子的事儿甩到了一边。
“我觉得她该戒烟。”我斟酌着词句,努力做出毫无偏见的样子。
“当然,大家都这么想,”女士说道,“可她既不想戒烟,又想要漂亮。”
我们的对话走向了结束。我试图从她那儿打听更多有关这个朋友的细节,可我看出,我对此话题的过分热衷,让她有点后悔方才的轻率。不过,我也不在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终断谈话—我已经达到了目的。我挥手跟她道别,带着突然而来的圣洁感,“飘”回了前门的台阶。
进了屋,我拿起电话订了鞋。在交易当中,我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给维斯订了至少大一号的鞋,我可不希望在短时间内再来一次鞋子历险记。这样想起来,鞋子也不算太贵,因为维斯可以穿很久,我的愧疚之情也减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