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两个星期,我才给维斯找到了新的运动鞋。它样式新颖,太空风格,鞋带用的是皮革和尼龙搭扣,而不是普通的绳子,而且,产自意大利。连运费一起是68美元,相当于阿富汗家庭的平均月收入。所以,问题来了。
我对消费僵尸症咒语很敏感。一出有关非洲的压抑电视节目,或是报纸上一条有关饥饿儿童的新闻,会让我连续几个星期对自己大手大脚买东西懊悔不已。有一回,我看了《国家地理》出的阿富汗地图。跟寻常地图一样,这幅地图也有曲线和圆点,此外还有小的文字框,概述了阿富汗人民及其邻国的一些细节信息。头一回看这地图的时候,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文字框里的信息读了又读。它们对当地人民的苦难生活做了简洁的说明,从此以后成了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碰到最不合时宜的场合就冒出头来。
比方说,我可以告诉你,阿富汗人平均在地球上只能活46个春秋,可北方邻国塔吉克斯坦人的平均寿命则是64岁上下;只有3/10的阿富汗人识字,而塔吉克斯坦却是个书呆子国度,98%的人口识字。但真正叫我受刺激的是有关贫困的数字,塔吉克斯坦人每年的平均收入是1100美元,而在阿富汗,普通人的收入是每年800美元。于是我养成了一个怪习惯,每当看到邮购目录或商店橱窗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我立刻用它的价格跟阿富汗人的平均收入做对比。60块一条的牛仔裤?差不多相当于阿富汗人一个月的薪水了。150块的被子?两个月薪水。我中午点的三明治?我最好还是别想这个了。这个习惯对锻炼算术能力很有帮助,但在商场,它让我无所适从。我发现,我对喂养体内那头贪婪的物质主义怪兽没了胃口。
自然而然地,我怪罪起了老妈。
“因为她总是提到穷人,”一天晚上,我喝着饮料对朋友解释。“所以我特别容易受地图上小文字框的影响。我居然没办法去买床被子,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病、太固执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一床被子。卧室糟糕透了。”
朋友用一种医生般的超然眼光,越过酒杯上缘仔细打量我。她的眼睛暴露了她在想什么:我疯了,那表现绝非健康人所为。
“你还好吧?”她问。
“是暂时状况,”我告诉她,“我能熬过来的。”
我总是能熬过来的。我摆脱了那些沉闷的数字,过回了反复无常又好冲动的日子。我或许要用两个月时间才买下一床100美元(相当于阿富汗人平均年收入的1/12)的被子,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变回了正常的美国消费者。
所以,这天下午,我坐在桌子旁,凝望着那双拯救维斯宝贵脚丫的意大利运动鞋的照片,再次想起了阿富汗人,也就不足为奇了。过去两周里的烦心经历,我可不想再拖下去。我访问了无数的网站,发邮件给陌生人(大部分都没理我),给蒙大拿到宾夕法尼亚的鞋店打电话。我发现,一些著名的美国鞋厂早就不再生产真正的美国鞋了,至少,从鞋子的产地来看—大多数时候都是中国,它们不再是“美国造”了。有些下午,我因为在电脑前坐得太久,屁股都麻了。甚至还有一次,我给缅因州一家制鞋公司的总部打电话,问他们鞋子是哪儿产的,对方态度极为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