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国制造的一年

第二章 红鞋子(4)

  星期六,我们去了动物园,接着星期天又去了马戏团。


  “看哪,妈妈,”维斯说着,朝一排闪光棍子、帽子和花哨T恤指了指。他眼睛里闪烁着渴求的光芒。“一把剑!”


  离开演还有5分钟了,我们应当尽快找着自己的座位。我买了两张马戏票,好带着维斯去看大象小丑耍把戏,吉普车开过大力士的身子。但还来不及走进大棚找着座位,来自中国的各类小玩意儿,就把维斯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狂热兴奋的小朋友们推挤着我们,他们身上大多装饰着闪闪发光的纪念品,手里攥着大团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扬声喇叭召唤人群进场,尽快找到座位,演出即将开始。


  “给我买一个吧,妈妈?”维斯问我。他一只手拖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售卖纪念品的小摊儿。“你看见了吗?是把剑呢,真正的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我顺着维斯的手指,看见一把亮绿色的剑,装在塑料剑鞘里。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签:15美元。


  可别误会了我,我对男孩耍刀弄剑的心情十分理解,尤其是一个穿着一双小得不行的鞋子的男孩,渴望一把带鞘的剑—这心情,我太理解不过了。但我绝对不会掏出15块钱来买一把容易断掉的绿色塑料,我甚至根本不需要把那剑从挂钩上取下来,透过它闪闪的荧光翻检一番,才能告诉你它是哪儿产的—我可不是19世纪出生的人。那把剑,满身满脸都写着“中国制造”。只不过,抵制中国东西的人是我,不是维斯。维斯从来没提出要抵制中国,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抵制,甚至根本不知道中国是什么。


  我必须赶紧想法子。我蹲下身,跟维斯视线平行,开始跟他谈判。


  “我不能给你买那把剑,因为今年我不买中国东西,”我说。“可要是你真的很想要,我会给你买,等回了家,你再用压岁钱还给我。这样,买它的就是你,不是我。”


  维斯皱起眉。他不敢肯定我给他指的方向划算不划算,尤其是,我还告诉他,做了这笔交易,他的存钱罐就空了。


  “你的存钱罐里有16美元,那把剑卖15块,再加上税的话,你的存钱罐会一直空到明年过生日,”我告诉他,“至少。”


  我看见维斯在残忍无情的经济现实下蔫儿了气。接着我又想到他那勉强塞在网球鞋里的可怜脚丫子,好像把这么沉重的决定压到这么小的孩子肩膀上有失公平,于是我在交易里加了点糖。确切地说,是让它变得无法抗拒。我告诉维斯,要是他放弃那把中国剑,我会给他买个其他地方产的玩具,只要不是中国产的,什么都行。


  “而且你可以把自己的钱留着。”我说。


  他顿时快活起来。他也不是19世纪的孩子。他又飞快看了一眼那把剑,但我看出,他眼神里的那种渴望消退了,他已经在想着别的东西了。我牵着他的手,快步走进大棚,很快,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