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吧,确切地说,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也差不多。新年过后几天,凯文开车去劳氏买射钉枪,买回了一把“台湾制造”。他汇报说,还有另外两种选择,一个是中国造,另一个是美国造,但美国产的那把没有他想要的功能。
“我想,既然‘台湾’和‘中国’是分开写的两种产地,买台湾的大概也不算错。”他说。 又有一个星期,我们全家去了家得宝,好让凯文买金属钩子,把工具挂在工作室的墙板上。他一直没个像样的地方做木工活儿,而我们的新房子,在车库旁边有个房间,能容他铺开工程,摆放设备。我带着孩子,在五金部赶上了他。他拿起一小袋金属钩让我看。
“这个没写是哪儿产的。”他说。
我把包装袋翻了个面。过了几秒钟我就找到了标签,几个小小的黑色字母,中国制造。 “没法子。”我说着,把口袋递给了他。
凯文转过头去,在货架上来回翻检。我牵着孩子走到园艺区,让他们坐在割草机上假装开车玩儿。过了片刻,凯文双手空空地走过来。
“只有中国钩子,”凯文说,“但我看中了一架墨西哥梯子,下回再来买。”
看来没买到钩子并没打消他的士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取车的时候他说,“工具多放在地上一年,也不麻烦。”
此外还有些太过微妙的事儿,非得挖开我的脑袋,才能看得见。我逐渐爱上了想出抵制中国货这个点子的自己,而且动了真情,爱得很深。外表上看起来我没什么变化,还是一个谦虚谨慎的实在人,诚如我老妈的培养。可在内心,我简直像个摆谱的大明星,叫人消受不了。我开始相信自己那套吹嘘。过去几天不断回荡在耳边的赞许声,像首歌儿般在我脑海里唱了又唱,我真舍不得这绕梁的余音啊。最叫我受用的一句话,是个熟人对我说的,她侧过身子告诉我,“要是像你这样的人再多些就好啦。”是啊,我顺理成章地想,要是像我这样的人再多些,我们就能拯救世界喽,顶不济,也能拯救一部分美国人的工作吧。
这天,我坐在沙发上发白日梦时突然想起,抵制中国货的灵感其实并不完全是我想出来的。考虑到我当时的思想状况,意识到这一点可真叫我有些吃惊。犹如是晴空打了个霹雳,我渐渐想起,抵制活动的精髓,属于美国中西部一个叫佩吉•斯麦德列的陌生人。
我在《华尔街时报》的头版上读过斯麦德列太太圣诞前夜的故事。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圣诞节禁令:一位母亲在圣诞树下抵制中国”(2004年12月24日,记者乔纳森•伊格)。故事说的是圣诞节礼物大采购期间,斯麦德列太太尽量不买中国商品,只买美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