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讣告后上天堂

第六章 老百姓(4)

  尼科尔森准是一头扎进了那个约伯 式的悲惨世界,看到了艾德所见的一切,也像艾德一样明白了一点:为了自己的使命鞠躬尽瘁,直到油枯灯尽——这本身就是他的使命所在。这篇以冷峻的笔调写下的讣告于圣诞节前三天见报。作者没有感情用事大放悲声,却使耶斯克的故事更加令人心碎。试想一下,如果这篇讣告出自一位本地新闻评论员之手,或是由某个记叙普通人生活的煽情派写手完成,加上圣诞周登载——准会掺入大把眼泪,弄得满纸涕零。而这一篇却像斯坦贝克笔下阴冷黯淡的美国,或是杜鲁门•卡波第、琼•迪戴恩等数十位六十年代中期作家的作品,他们将小说的结构、叙事技巧和人物塑造手段引入纪实类作品,这就是所谓新新闻写作。读着这篇讣告,你会知道,作者真正了解他所写的人物,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写的不仅仅是主人公一个人,还包括所有跟主人公同样的人。十九年里,尼科尔森为超过两万名费城老百姓写过讣告,篇篇言之有物。


  这一切本来已经足以让他成为一个传奇人物了,可尼科尔森还在讣告写作之外另有一份差事,反间谍工作,一位同事称之为“他的间谍把戏”。两份工作交错进行,快速切换。他是后备役部队的上尉,后来成了中校,每年都会抽几个月去巴拿马、塔吉克斯坦或美墨边境这种地方执行秘密任务。一段时间里,他坐在办公桌后,采访悲伤的死者家属,撰写讣告;紧接着,他会一溜烟飞走,在全世界热点地区玩斗篷加匕首的把戏。是不是有点像电影里的超人?


  “没有平庸乏味的人,只有平庸乏味的问题。”吉姆•尼科尔森曾经说过。他以前干过调查记者,这是他从事讣告写作的王牌。他在七八份不同的报纸当过记者,专门采写最戏剧化的故事:贪污、谋杀、骚乱、海洛因走私、黑手党、密探。从各方面看,他都是一头咬住就不松口的斗牛犬。因为他发表的五个系列报道,费城地区三家不同的报纸为他提名普利策奖。可到了1982年,他却在《每日新闻报》南泽西片区记者的位置止步不前了。当时的《每日新闻报》执行总编汤姆•利文斯通说:“不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在南泽西这种部门过半流放的日子。”时逢《费城晚报》訇然垮台,《问讯报》和《每日新闻》这两份同属骑士集团的报纸竭尽全力,都想把从前《晚报》的读者揽到自己门下。利文斯通的任务就是把《每日新闻报》好好打扮一番。“我要的就一件:增加一名常设讣告作者。我知道读者喜欢看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