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以后,我发现只要有讣告作者开始讲话,我的注意力便会自动集中过去。讣告这个融合了文学、黑色幽默和痛苦的东西彻底抓住了我。不止是我一个人,看看会议室里,人人脸上都是全神贯注的表情。一年以后,我听说马辛伯格说过这样一段话,形容他和《电讯报》的同事们坐在电脑边、群策群力写那种剽劲儿十足的讣告的时刻,“这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光。大家围着电脑,就像一群巫师围着烹煮魔药的大锅。只要有人往锅里新扔进一颗螈蝾眼珠、癞蛤蟆爪子,人群中就会响起七嘴八舌的赞许声。”我知道他说的那种感觉。
只要提到理查德•皮尔逊这个名字,吉尔伯特便会手抚前胸,声音轻了许多。其他人也会流露出同样的尊敬神情。不久以前,我还不属于这个圈子,所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暗暗好奇:这个皮尔逊究竟是何许人也?我期待着答案,直到《华盛顿邮报》那位年轻的讣告作者亚当•伯恩斯坦发表了一番热情扬溢的讲话,颂扬他的导师、长期担任《邮报》讣闻版编辑的皮尔逊。就在前一年,五十四岁的皮尔逊去世了。他是个愤世疾俗的人,加上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从来不愿出门旅行——除了参加讣告作者大会。有了他,剪报收藏迷乱七八糟的藏品就有了存在的正当理由,聚在酒吧里打赌的作家们也有了仲裁人。这个人既是深受各方面器重的职业行家,本身也非常有个性。他曾把牛仔骑手和他们的坐骑列了一份详尽的清单,放在书桌抽屉里,随时给美联社电讯编辑写信,更正他们写错了的马匹名字。有人抱怨这一天讣闻版没什么精彩内容时,皮尔逊便会耸耸肩,说:“给我派活儿的责任编辑是上帝。”这句话已经成了无数讣告作者的座右铭,挂在他们工作的小隔间里。他给辞世的外交官、各国领袖写的文章内容翔实、人物鲜明。皮尔逊激赏伦敦风格的讣告,也喜欢在自己的作品中来个笔锋一转,发一记怪招。他写的最后一份讣告的传主是伊迪•阿明,残暴的乌干达独裁者。文章以阿明跟被他杀害的人的脑袋闲聊结束。大笔一挥,便成就了一篇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