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讣告后上天堂

  还有哈罗德•冯•布朗哈特,海猴子领域的天才。海猴子是一种咸水虾,晒干之后可以邮购、运输、放在架子上搁着。可只要扔进水里,它们立刻就活了过来。四亿只海猴子曾经和一位宇航员一块儿被射进太空。是讣闻版让我得到了这份知识。战争、瘟疫、拙劣的投资消息、政客的大喊大叫,从头版到四版,全是这类货色。可在这儿,在标着讣闻的版面上,你发现了什么?——海猴子!它是唯一的版面,直到今天仍有“先驱”出没其间。“卡车司机谣曲之先驱”,“海浪音乐之先驱” ,还有“口蹄疫防治先驱”、“冷冻蔬菜先驱”。“先驱”看多了以后,看到某人讣告上只说此君“将新鲜出炉的爆米花引进剧院”,总感到不对劲,觉得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了。(或许编辑觉得“先驱”这个词放在这里的大标题上不太合适?)


  我在邻里左近结识的讣迷都是剪报集级别的,也有一些程度稍逊。他们喜欢讣告,能领略其中的幽默和戏剧性。他们兴许会将自己的珍藏收进一本剪贴簿:或是“先驱”标题集锦,或是有趣的巧合。这份藏品放在咖啡桌上,专等同好过访。一般说来,此种讣迷满足于一天一份报纸——两三条讣告,要不就是四条,数量不多但供应稳定。问题是这一爱好有个很了不得的地方,那便是它的扩展性。一开始只是偶尔想多读几份讣告,读点好的,也许还会自己动手,为你所爱的人或你本人来上一段,但一转眼工夫,它就把你带到了可卡因级别。


  我想,我应该把我自己竖在这儿,当成一个可怕的例子,以警示世人。几盒剪报、几份报纸——没过多久,我便放弃了在青天白日下采访知名人士的体面工作,钻进阴暗的房间,专心撰写他们的讣告。我成了讣迷圈子里的名人,却与社会格格不入。一次下午茶会中,我们聊的全是讣告,让一位年轻孕妇脸色发白,最后差点呕吐。弄得我告辞出门时一路向女主人陪不是。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比如有一次,我去医院探望一位正在痊愈的朋友,聊了一会儿以后,他对我的欢迎显然不如起初那么热情了。难道就没有办法能让我既可以谈谈我的工作,又不至于一说起死人就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吗?人家好不容易才没变成讣告的对象,这时候大谈死人未免有点太不知趣。这个问题嘛,怎么回答呢?这么说吧,到现在,护士们一见我就害怕;我的孩子们倒是已经习惯了,但我注意到,他们的朋友不怎么上我们家来玩。